#鬼怪 book18.org
作者：光怪陸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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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名字 (3)book18.org
夜幕壓得很低，像要把整座城市吞掉。book18.org
外送員在摩托車上騎得極慢。手機螢幕放在固定架上，螢光亮得刺眼。新的訂單已經接下來了，地址清楚寫著：「郊區荒樓，天台。」book18.org
這一夜，他無法再安慰自己「只是惡作劇」。連續三次、地點愈發荒涼，這背後一定有什麼看不見的意圖。他甚至想過報警，可轉念一想，要怎麼說？book18.org
——「警官，有人半夜叫外送，結果沒人取餐。」book18.org
誰會信？book18.org
他只能硬著頭皮騎過去。book18.org
荒樓在城郊，一整棟二十層的水泥建築，外牆剝落，黑黢黢地立在夜色里。沒有人居住，沒有燈光，就像一具巨大的屍體。book18.org
外送員停好車，抬頭望著那棟樓，只覺得喉嚨乾澀。他走進去時，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被強行喚醒的怪物。book18.org
樓梯間的牆壁滿是斑駁的塗鴉，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不斷迴蕩。每上一層，呼吸就更急促一分。他不敢回頭，怕看到什麼東西正貼著自己走。book18.org
爬到天台時，風幾乎把他吹得站不穩。四周一片漆黑，遠處的城市燈光像冷掉的星辰。他把餐點放在地上，雙手顫抖著點開手機，準備按下「已送達」。book18.org
螢幕閃了一下，跳出提示：book18.org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book18.org
一如既往。book18.org
外送員盯著那行字，整個人緊繃到極點。心裡清楚，接下來一定會出現——book18.org
果然，下一秒，螢幕變了。book18.org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book18.org
但這一次，不只如此。book18.org
他手指顫抖，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底部。備註欄慢慢浮現出新的字樣，就像有人正在遠端輸入，字母一個個蹦出來。book18.org
上面寫著：book18.org
——「林容紀（外送員的名字）(我的私人恩怨，但只敢用同音字)，辛苦了。」book18.org
他瞬間呼吸一滯，頭皮炸開，指尖冰冷到失去知覺。book18.org
怎麼會……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book18.org
註冊平台時，他只填了暱稱。就算客服、商家能看到真名，客戶也絕對看不到。book18.org
可現在，這個名字正端端正正地躺在備註欄里，像是有人隔著螢幕，貼著他的耳朵低語。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嘯，他卻聽見另一種聲音——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胸腔。book18.org
他猛地收起手機，轉身就往樓下跑。腳步亂得差點絆倒，鞋底和水泥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不敢停，也不敢看背後。book18.org
樓梯間黑漆漆的，他一路狂奔，直到衝出荒樓大門，才覺得呼吸重新灌進肺里。book18.org
上了車，他渾身顫抖，手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點亮螢幕。book18.org
訊息已經定格：book18.org
——「XXX，辛苦了。」book18.org
字跡冷冷地掛在螢光上，不會消失。book18.org
他死死握著手機，指關節泛白。心裡有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住他：book18.org
——這些訂單不是隨機的。book18.org
——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等他。book18.org
當夜，他沒有回家，而是把車一路騎到河堤，坐在車上呆呆看著水。河面漆黑，偶爾映出碎裂的月光。book18.org
他想丟掉手機，可手卻僵著下不去。因為他知道，就算現在砸碎，也改變不了什麼。book18.org
訂單會繼續。book18.org
名字已經被點出來，就像被點名的亡魂。book18.org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熬到天亮時，手機再次震動。book18.org
新的訂單跳了出來。book18.org
地址欄寫著：book18.org
「XX樓下。」book18.org
可這正是他家的地址。book18.org
第三十章 名字 (4)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他全身僵住了。book18.org
地址欄赤裸裸寫著：book18.org
「樂音(我的音樂老師，但真的不敢直接寫)樓下。」book18.org
外送員感覺血液瞬間凝固，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螢幕，企圖從字縫裡看出一絲惡作劇的痕跡。可字體一樣冷冰冰，和之前所有訂單的樣式沒有任何不同。那不是朋友的玩笑訊息，而是系統推送的正式訂單。book18.org
——平台怎麼可能顯示這種地址？book18.org
——誰能把這寫進去？book18.org
他喉嚨發乾，手心冒汗，甚至連呼吸都開始顫抖。book18.org
外送員不敢動。他的房間在八樓，出租屋狹小，窗戶正對著樓下街道。他心裡浮現一個畫面：此刻，或許有人正站在樓下，仰頭望著自己。book18.org
他忍不住拉上窗簾。動作很輕，但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夜裡卻被放大得刺耳。他的心臟「砰」地撞了一下，幾乎要跳出喉嚨。book18.org
手機仍在震動，催促他「快去送餐」。book18.org
螢幕一閃一閃，像眼睛一樣逼迫他直視。book18.org
他僵住，心跳瞬間撞擊胸腔。這一夜，不可能再像前兩夜那樣「去店裡取餐」。book18.org
但當他抬頭時，驚恐讓他說不出話——book18.org
床邊，竟然多了一個完整的餐點袋。book18.org
袋子散發著微熱，封條完好無損，正是平台送餐專用的樣式。餐點的香氣在房間裡微微飄動，卻又讓人感覺冰冷。book18.org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去拿，也不記得放在床邊的過程。就像有人把它從虛空里放下，專門為他而來。book18.org
他顫抖著伸手，手指碰到袋子的一刻，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book18.org
最終，他硬著頭皮，拿起餐點袋，顫抖著坐電梯下樓。book18.org
手提那個餐點袋，走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腳步聲迴蕩在寂靜中，像有人在背後低語。book18.org
「叮——」一聲，電梯抵達一樓，他把餐點放在小區花壇邊。風從四周灌進來，帶著夜的冷意，把他的呼吸凍成白霧。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起，顯示：book18.org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book18.org
大門外的夜色靜得可怕。小區里沒有路燈，只有便利商店的光隱約照到街角。風一吹，枯葉滾動，像有人踮腳跟著他。book18.org
他手裡緊握著餐袋，喉嚨發緊，勉強擠出聲音：「誰……誰在這裡？」book18.org
無人回答。book18.org
按照流程，他還是把餐點放在樓下花壇邊。手機顯示：book18.org
——「餐點送達成功，等待客戶確認。」book18.org
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等。心臟一下一下撞擊胸腔，耳膜里嗡嗡作響，幾乎要把世界蓋住。book18.org
數秒後，螢幕亮了。book18.org
——「感謝您的準時送達。」book18.org
緊接著，備註欄浮現出新的字：book18.org
——「上來吧。」book18.org
外送員瞬間失去所有力氣，腿像灌鉛一樣沉。他瘋狂搖頭，心裡瘋狂吶喊：book18.org
不可能，不可能，他絕不會回到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可下一秒，手機的訊息又閃動起來。這一次，字體像被故意加粗，霸道地占滿螢幕：book18.org
「林容紀(再說一次，我有病的音樂老師)，回家吧。」book18.org
那一刻，他徹底崩潰了。book18.org
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一聲。他顧不得撿起，轉身就往小區外跑。鞋底拍打地面的聲音急促凌亂，像被什麼東西死死追著。book18.org
夜風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甚至不敢回頭。book18.org
跑到馬路口，他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book18.org
胸腔像要爆裂，喉嚨里是一股腥甜的味道。book18.org
他顫抖著撿起手機，螢幕裂出一條蜘蛛網似的痕跡，卻依舊亮著。book18.org
訊息還停在那行字上：book18.org
——「回家吧。」book18.org
下面，多出了一行小字，像是最後的收尾。book18.org
「因為你已經，離不開了。」book18.org
今天開學了，星期一有音樂課，他是真有病，全年級都討厭的那種。把名字丟在這是真希望他真遇到這事，一個禿老頭，唱歌難聽死了又在那裡念念念，還占音樂課在那裡說合唱團，品位也差爆了，1935年的歌還讓我們唱，又老又難聽。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名字 (5)book18.org
夜晚比前三夜更沉，黑色像液體般將整座城市吞沒。book18.org
外送員坐在窗邊，餐點袋還握在手裡。熱氣從袋口冒出，卻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他的手指顫抖，心臟猛烈跳動，像是想衝出胸腔。book18.org
手機螢幕再次震動。這一次，沒有地址，沒有「送達成功」的提示，只有一行字緩慢浮現：book18.org
——「林容紀，開門。」book18.org
他猛地回頭看向門口。走廊空無一人，但背脊傳來刺骨的寒意。風聲像低語，甚至帶著熟悉的呼吸聲。book18.org
他不敢動，連一根手指都僵在餐點袋上。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遊戲，這不是巧合。有人——或某種存在——一直在看著他，等他，知道他的名字。book18.org
胸口的悸動像要撕裂胸膛，他緩緩站起，手握餐點袋，腳步向門口移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聲音在空蕩房間迴蕩，放大了恐懼。book18.org
門口的影子忽然變得濃重，像被黑夜凝固成實體。他盯著那個影子，影子也似乎注視著他。book18.org
備註欄再次閃爍：book18.org
——「有人用你的名字，向死神叫了外賣。」book18.org
外送員的眼前一片空白。手中的餐點袋忽然變得沉重，他感覺到袋子裡的熱氣像活物般，緩緩向外溢散，帶著令人窒息的氣息。book18.org
他想後退，卻感覺腳像被釘住。影子慢慢靠近，黑暗中，他能聽見低低的笑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近在咫尺。book18.org
外送員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他猛然低頭看餐點袋，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餐盒上貼著的標籤——清楚寫著他的名字。book18.org
心底的恐懼達到極點。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門口的影子已消失不見。book18.org
寂靜，依舊壓得人窒息。book18.org
風輕輕吹過窗簾，他抖著手把餐點袋扔到地上。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螢幕卻不再亮起。book18.org
外送員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劇烈，腦中一片混亂。這一切，他再也無法解釋，也無法迴避。book18.org
那一夜，他終於明白——book18.org
名字，被呼喚的人，從未掌握過自己的命運。book18.org
他慢慢低下頭，雙手抱住膝蓋，餘光瞥見餐點袋旁的一張小紙條，字跡冰冷、規整：book18.org
——「下次，再來。」book18.org
夜色深沉如水，外送員的呼吸與黑暗融為一體。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借命 (1)book18.org
夜雨淅瀝，昏黃的路燈下，那一隻黑色塑膠袋靜靜地躺著，像是被遺落的影子。book18.org
張景行縮了縮肩，正打算繞開，卻被袋口露出的一角紅鈔吸住目光。風拂過，幾張紙鈔微微抖動，像是招手。book18.org
他愣了好一會兒，心跳在夜色里漸漸急促起來。最終，他蹲下，顫抖的指尖將袋子拉開——一疊一疊，整整五萬元，壓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雨水順著他的後頸滑進衣領，他下意識地左右張望，四周空無一人，只有車水馬龍遠遠轟鳴。這筆錢，像是無聲的呼吸，貼在他手心。book18.org
母親已經住院一個月，醫生說要再做一個檢查，需要的費用正好是五萬。命運像是提前算好似的，將答案擺在眼前。book18.org
——拿，還是不拿？book18.org
他緊緊攥住那袋錢，喉嚨里滾過一聲壓抑的呻吟。雨勢忽然大了，他像是被推著往前走，一路小跑回家。book18.org
隔天，他將現金交給院方，母親的手術順利排上日程。護士收錢時沒有多看一眼，他卻心虛得額頭沁汗，直到母親推進病房才鬆了口氣。book18.org
那一夜，他坐在病床邊，聽著母親沉重的呼吸，覺得自己做對了事。book18.org
「要是沒這錢，媽可能就……」他自言自語，將愧疚壓回心底。book18.org
然而，自那以後，日子卻像被誰動過手腳。book18.org
夜裡的病房走廊安靜得像把上了油的門。張景行把收據夾好，折成四折，塞進外套內袋。他坐在椅子上，聽母親呼吸，有一下沒一下，像潮水。book18.org
清晨五點半，他去一樓自助販賣機買粥。找回來的零錢里多了一枚舊硬幣，邊緣磨得發亮。他想了想，還是把它放進攤位的零錢盤裡——今天得早點去市集，趁位置還空。book18.org
開市風不大，遮陽棚晃得不厲害。他把木箱一個個推開，手腳熟練。對面賣香草的阿姨照例打招呼：「你媽身體好點沒？」book18.org
「排上手術了。」他笑一下，像把什麼石頭放下。笑意落進喉嚨，變得輕。book18.org
八點，一位老客走到攤前，挑了兩樣，說下午再來結。這是常規。到上午十點，人潮先稀又密。他忙到沒時間喝水。book18.org
十一點半，老客傳訊息：不好意思，臨時有事，明天。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想了兩秒，打了句「沒事」，語氣放平。臨時有事，常有的。book18.org
收攤前，他清點零錢，盤裡少了一枚十塊。他自動去找漏下的角落，袖口掃過零錢盤邊緣，摸到那枚舊硬幣——比別的更冷一點。他把它放回去，跟自己說：忙亂，正常。book18.org
第二天，他更早到。原本習慣的那塊角落被新來的飲料攤占了。年輕人笑著說：「先到先贏啦，哥。」book18.org
張景行愣了一下，退半步，換到背光的位置。背光就背光，上午曬不到，下午會好些。他把遮陽棚打開，勾扣卡住，卡的一聲不響，像什麼東西嵌入軌道。他呼出一口氣，覺得今天也能過去。book18.org
午後，風忽然轉向，棚角抖了兩下。沒什麼，繩子繫緊了。阿姨送來一小束薄荷，說昨天剩的，讓他擺著好看。他把薄荷插在玻璃瓶里，整個攤位多了點清香。book18.org
一個年輕女孩停下來問價，帳都算好，她接了個電話，匆忙說聲抱歉就走。他看她的背影，沒有不悅，只是拿起紙袋，把上面的字壓得更平整。book18.org
晚上回到醫院，母親睡得安穩。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胸口沉了一會兒。醒來時，口乾舌苦。他下樓買水，插著卡，販賣機螢幕短暫一黑，再亮起來，顯示「卡片讀取失敗」。他把卡抽出來，擦了擦，再插一次。這回順利。book18.org
回到病房門口，護理站的燈閃了一下。他停住，覺得自己反應大了，便笑笑，推門進去。book18.org
第三天，他照例清點零錢。盤裡仍少了一枚十塊。他把所有口袋翻出來，桌面搜一圈，最後找到兩枚五塊，補上。補上的那刻他突然意識到：這三天裡，「差一點」這件事，總在不同地方出現——差一個位置、差一單生意、差一枚硬幣。book18.org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累，才會玻璃心。book18.org
傍晚收攤，他把那枚舊硬幣單獨放到手心，溫度比皮膚低。他不知為何想起走廊上那盞會閃一下的燈。只是燈，城市裡的電總會抖一下。他把硬幣輕輕推回盤中心，像把一顆不確定放回原位。book18.org
——到這裡，他還能找到解釋；明天起，才會有第一個「很難解釋」的點落下。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借命 (2)book18.org
第四天，市集裡的天氣格外乾燥。張景行搭棚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賣香草的阿姨嘀咕一句：「你最近看起來有點…不太精神啊。」book18.org
語氣很隨意，可他心裡卻像被戳了一下。book18.org
「是啊，可能睡不好。」他笑笑，聲音干。book18.org
下午，他拿著收據去繳費，護士接過紙張時，視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沒有多餘表情，只是一閃而過，可他心口卻泛起一股說不清的燥熱，好像收據上藏著什麼不該被人看到的印記。book18.org
第五天，他起床照鏡子，眼白泛黃，唇角乾裂到滲血。他伸手掩住鏡子裡那張臉，腦中閃過一個荒唐念頭：是不是自己的顏色正在被一點點抽掉？book18.org
「太累了。」他把這句話掛在心裡，強迫自己別去深想。book18.org
攤位前的生意愈發清淡。午後來了一位青年，挑挑揀揀半天，最後買下一樣最便宜的小物。臨走時還低聲說：「哥，這東西現在不好賣吧？」book18.org
張景行愣了愣，笑著搖頭，卻覺得那笑牽扯到眼角，疼。book18.org
第六天傍晚，市集的天空忽然壓下一層鉛灰雲。風聲在攤棚間盤旋，像有人低聲呼喊。他正忙著收東西，忽然聽見「啪」的一聲，玻璃瓶摔在地上，薄荷葉散開。book18.org
葉子被風卷著，翻滾在地，像是有人踩過一段又一段的記憶。book18.org
他下意識彎腰去撿，掌心卻劃破了一道細口子。血珠冒出來，他看著那抹鮮紅，腦海閃過一個畫面——有人同樣在雨夜裡，抱著掉落的東西，血順著指縫流淌。那影像陌生卻熟悉，像是過往被搬到他眼前。book18.org
他甩甩頭，把血抹乾，告訴自己只是幻覺。可夜裡回到醫院時，走廊的燈再一次閃滅，而他恍惚間覺得，那盞燈下正站著另一個人，與他動作一致。book18.org
到這裡，他還能勉強說服自己：book18.org
——是巧合，是疲倦，是幻覺。book18.org
可那股「差一點」的規律，已經開始在他生活里悄悄編織網。book18.org
第七天book18.org
天氣晴朗，卻絲毫沒帶來轉機。張景行一早準備好的貨，談妥的客人又在最後一刻失約。對方的訊息里只有一句：「不好意思，家裡臨時有事。」book18.org
這樣的理由他已經聽過不下三回。book18.org
他盯著螢幕，喉嚨乾澀，腦中浮起一個可怕的想法——是不是所有「意外」都只會發生在他身上？book18.org
下午，他索性把攤收早了。經過另一條街時，看見幾個攤販熱熱鬧鬧，生意火爆。他明知道這很正常，卻仍感到一股不合時宜的疏離感：像是自己被從某個名單里劃掉，再也沒有輪到的可能。book18.org
第八天book18.org
夜裡，他夢見自己坐在攤位前，盤子裡只剩那枚舊硬幣。有人走過來，掏出大把的紙鈔要買東西，可他一伸手，卻怎樣都找不出應找的零錢。那人冷冷看著他，把錢收回去，轉身消失。book18.org
他猛地驚醒，心口一陣發涼。book18.org
走到病房走廊，他看見燈光一閃，投在牆上的影子不是他自己。那影子比他更瘦，肩線微微下垂，仿佛背著什麼沉重的東西。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胸口發緊，良久才回神。book18.org
「幻覺。」他咬牙低語。可這聲音連自己聽起來都很不確定。book18.org
第九天book18.org
他試著不去想。可當護士遞來新的收據時，他發現日期上的「七」字忽然跳動了一下，像有人在紙面下輕輕敲擊。他揉揉眼，再看一遍，那個字又穩穩噹噹，毫無異樣。book18.org
「先生，您沒事吧？」護士疑惑地問。book18.org
他僵了僵，搖頭。收據在掌心燙得異常，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夜裡回到家，他終於在桌前坐下，攤開零錢盤。那枚舊硬幣靜靜躺在最中央，冰冷的光在昏暗燈下閃著。他忽然明白，自己再怎麼找理由也解釋不了。book18.org
「不是時運不濟……」他啞聲喃喃。book18.org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感覺到胸口像被扯開一道縫，冷風吹進來。book18.org
第十天book18.org
夢與醒的界線愈發模糊。清晨，他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一個聲音，緩慢、清晰，仿佛在耳邊低語：book18.org
「你既然花了錢，那就以生機來償還吧。」book18.org
他睜開眼，額上冷汗淋漓。四周安靜得過分，只有那句話在腦海里迴響。book18.org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早已跨過某條看不見的線。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神閉眼 (1)book18.org
夜風帶著涼意，吹過荒草叢，將枯枝吹得瑟瑟作響。遠處山腰上，一間小廟靜靜矗立，像是被歲月遺棄的影子。青石階破裂，裂縫裡鑽出細碎的雜草。瓦片東倒西歪，偶有碎石隨風滾落，撞擊聲在空曠夜裡格外清脆。book18.org
「就是這裡啊！」book18.org
一道年輕的聲音打破靜寂。幾個年輕人提著手電筒，興奮又帶著作秀般的緊張，往廟口走去。最前頭的是直播主，手機高舉著，螢幕閃著光，攝影鏡頭正對準那殘破的廟宇。book18.org
「各位觀眾！傳說中的百年土地廟，我們來了！」他故作誇張地壓低聲音，還學電影里的鬼怪旁白，咳了兩下，帶起一陣笑聲。book18.org
直播間的彈幕頓時熱鬧起來：book18.org
【哇！深夜挑戰來啦！】book18.org
【這地方好陰啊，敢不敢進去？】book18.org
【聽說以前很靈的，不過荒廢好多年了。】book18.org
【別亂搞，這種地方最好還是小心一點。】book18.org
手機光亮照到殘破的門匾，模糊幾個字依稀可見——「福德祠」。字跡已經斑駁，墨漬褪去，像是隨時會被風雨抹掉。book18.org
「這裡以前香火鼎盛，村裡人大小事都會來求平安。」其中一人讀過資料，半真半假的講起來，「但後來村子搬空，這廟也沒人管，據說……」他故意停頓，壓低聲音，「有人在裡面見過影子。」book18.org
「別嚇人啦！」另一個女生笑罵，可臉色仍不自覺緊繃。book18.org
大夥推開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門板搖搖欲墜，灰塵紛紛墜落，嗆得人直咳。光束劃開黑暗，照見廟裡的景象——牆角蛛網密布，香案塌了一角，滿地灰燼。正殿中央，仍供奉著一尊土地公神像，雖然漆色斑駁，卻依稀看得出莊嚴的姿態。book18.org
「哇，還在啊！」book18.org
「好酷喔，這麼多年都沒有人動過。」book18.org
他們圍著神像打量，卻沒有半分敬畏。book18.org
「來來來，準備好的香燭呢？」直播主從袋子裡掏出香，點燃後插上。只是他並沒照著禮數行禮，而是隨手一倒，香灰灑得神案一片狼藉。book18.org
「福德正神，保佑我們直播爆紅啊！」book18.org
語氣中滿是戲謔。book18.org
彈幕一瞬間刷滿：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你太不敬了吧】book18.org
【求神保佑直播人氣？神明聽得懂嗎？】book18.org
【欸這樣不好吧……】book18.org
另一人更大膽，乾脆把神龕推開一點。那瞬間，手機鏡頭捕捉到神像的面容：木質雖龜裂，眼神卻似乎仍舊俯視眾生。那嚴肅、安定的神情，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book18.org
「這表情也太嚴肅了吧！」book18.org
「要不要來點互動？」book18.org
一個男孩伸手，竟將供奉的面具取下，啪地扣在自己臉上。他對著鏡頭比手畫腳，裝神弄鬼：「吾乃土地公，快跪下來！」book18.org
笑聲四起，直播間也被彈幕塞滿：book18.org
【笑死我了哈哈哈】book18.org
【這膽子真大】book18.org
【會不會被報應啊？】book18.org
只有一小部分留言顯得嚴肅：book18.org
【別亂戴，這是很忌諱的】book18.org
【我看著毛毛的……】book18.org
荒廟裡，笑聲與螢幕的光交織，可在那笑鬧聲下，空氣卻異樣的冷。角落裡，蛛網顫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被驚醒。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神閉眼 (2)book18.org
笑聲在空蕩的殿里顫顫盪開，卻顯得格外突兀。面具下的年輕人擺出怪異的姿勢，學戲裡的神明口吻：「信我者，必得加薪升職，走路不會跌倒！」book18.org
夥伴們哄堂大笑，甚至還有人鼓掌。book18.org
然而手機鏡頭在晃動時，掃過那尊仍靜靜端坐的神像。book18.org
裂紋深深嵌進祂的眼角，像是歲月的傷痕，可那雙木雕的眼睛依舊「睜著」，帶著不容侵犯的冷肅。那一刻，笑鬧聲似乎被吸走，空氣沉得像被壓了一層厚厚的土。book18.org
「欸，你們有沒有覺得……很悶？」有女生小聲說。book18.org
「悶？你是被嚇到了吧？」有人調侃，卻下意識拉了拉衣袖。book18.org
香還在燃燒。三炷香插在香爐里，煙霧直直往上升。只是，不知何時起，那煙變得不再直白清晰，而是扭曲、打旋，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手撥動。book18.org
「怎麼有股焦味？」book18.org
「是香灰掉下來了吧？」book18.org
攝影機自動對焦，畫面放大。book18.org
只見那三炷香，忽然同時斷裂，啪地一聲，燃頭跌落香爐邊緣，火星閃了一下，隨即熄滅。book18.org
整座廟宇陷入死寂。book18.org
火光熄滅的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鏡頭正好對準神像——那雙原本莊嚴冷肅的眼睛，緩緩、緩緩合攏。木質眼皮像是活了過來，在無聲的夜裡發出一種說不清的沉重感。book18.org
「……靠，你們看到了嗎？」有人聲音發顫。book18.org
「看、看到什麼？」有人不敢承認自己也目睹了。book18.org
「祂的眼睛……剛才是閉上了吧？」book18.org
直播間一片安靜。book18.org
原本瘋狂刷屏的彈幕，在那一刻全數消失。螢幕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句被釘死在中央的留言：book18.org
【祂閉上了眼，你們也救不了自己。】book18.org
直播主的手猛地一抖，鏡頭劇烈晃動。他忍不住退出介面，卻無論怎麼操作，這句話仍舊死死懸掛在畫面上，像是某種無法清除的烙印。book18.org
空氣忽然一冷。book18.org
風從破敗的牆縫灌進來，燭火瞬間被吹滅，廟宇里陷入徹底黑暗，只剩手機螢幕散發的微光。那光映照著每個人慘白的臉，也照著神像低垂的雙眼——沉重閉合，宛如不願再看世間一眼。book18.org
「我……我覺得不好玩了。」女生聲音顫抖，「走吧，我們快走。」book18.org
「對，走吧。」book18.org
有人急忙推門，可門卻怎麼也推不開，像是背後有什麼在抵著。book18.org
直播間寂靜無聲。只有那行字還在冷冷浮著，像是鐵釘釘入眾人的心裡。book18.org
【祂閉上了眼，你們也救不了自己。】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 神閉眼 (3)book18.org
黑暗裡，呼吸聲格外清晰，每個人都屏住氣，仿佛多呼出一口氣就會驚動什麼。只有手機螢幕還亮著，白光冷冷映照在廟內斑駁的牆壁上，將龜裂放大得如同一道道裂口。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有人低聲呢喃，聲音卻被靜謐吞沒。book18.org
突然，手機的收音里傳來不屬於他們的聲音。book18.org
——低沉、斷斷續續，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滲出來：book18.org
「……你們……戲神……惹天……」book18.org
「……觸犯天道……」book18.org
「……報應……開始了……」book18.org
那聲音像風，卻比風更貼近耳膜，冷得讓人後背一陣陣發麻。book18.org
「誰在講話？！」戴著面具的年輕人猛然四下張望，卻只看見同伴慘白的臉。book18.org
「不是我！我根本沒講話！」另一個人急忙撇清，手電筒照來照去，只能看到破爛的牆壁和落滿灰的香案。book18.org
可手機螢幕上的畫面，卻出現了與他們視線不同的景象。book18.org
鏡頭自動拉遠，晃動之間，捕捉到正殿後方那早已塌陷的廟門。螢幕里的門並沒有破爛，而是完完整整地立著，漆黑如墨，門縫深處像有什麼影子緩緩晃動。book18.org
「……欸，你們有看見嗎？直播里的畫面不一樣……」book18.org
「別鬧了，這……這角度我們根本沒拍到啊！」book18.org
直播間的觀眾，本該早已刷滿留言，可螢幕上仍是空蕩一片。只有一行字死死懸掛著，冷冷釘住整個畫面：book18.org
【祂閉上了眼，你們也救不了自己。】book18.org
忽然，「啪」的一聲，手機螢幕像是自動切換，黑畫面閃爍，開始播放陌生的片段——book18.org
一條昏暗的石階路，似乎通往廟宇深處，攝影角度低低貼著地面，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緩慢移動。book18.org
而伴隨畫面的，正是那呢喃聲：book18.org
「……報應……開始了……」book18.org
「停下，快停下！」直播主手忙腳亂想關掉手機，可畫面死死卡著，無論怎麼滑動、關機，螢幕依舊亮著。book18.org
「別開玩笑了！這不是我們的影片！」book18.org
「這到底是誰在上傳的？！」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只有風從破門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潮濕的氣味，吹得香案上的灰燼紛紛揚起，像無數細小的白影在他們周圍飄蕩。book18.org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book18.org
他們心裡都明白一件事——book18.org
那並不是什麼惡作劇，也不是鏡頭的錯覺。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正透過這支直播，看著他們。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神閉眼 (4)book18.org
他們終於衝出那間荒廟。夜風呼嘯，吹得破門砰砰作響，像是還想把他們推回去。book18.org
一路狂奔下山，直到看見停在路邊的車，眾人才覺得胸口像是能喘口氣。book18.org
「媽的，誰說要來這種地方的！」book18.org
「快走快走快走！我不想待在這了！」book18.org
車燈亮起，照出每個人滿是灰塵的臉。他們坐進車裡，誰也沒開口說話，只剩引擎聲轟鳴。book18.org
可直播還沒停。book18.org
手機放在副駕，螢幕依然亮著，那行詭異的留言仍釘在畫面中央。即便是下山、開車、經過隧道，訊號再差，畫面也絲毫沒有卡頓。book18.org
第一個報應book18.org
隔天一早，戴著神像面具的男孩率先出事。book18.org
他在鏡子前刷牙，卻猛地摔掉牙刷。鏡中的自己依舊戴著那張面具——雖然他臉上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他用力揉臉，甚至掐自己，可鏡子裡那張面具越貼越緊，眼孔里漸漸浮出木紋般的裂紋，像是整張臉都要被封死。book18.org
他嚇得把鏡子砸碎，碎片落滿地，卻每一片都映出同樣的面具臉。book18.org
當晚，他失蹤了，房門從里鎖著，窗外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book18.org
第二個報應book18.org
開神龕的男孩開始頻繁做同一個夢——夢見廟門緩緩開啟，有人從黑暗裡探出頭來，低聲問：「要進來嗎？」book18.org
一連三天，他每晚都被夢驚醒，滿頭大汗，床邊的門都被人從外推開一條縫。book18.org
第四天，他沒有再醒來。鄰居說聽到半夜有人走動，走進他的房間後再也沒有出來。book18.org
第三個報應book18.org
那個插香不敬、把香灰灑滿案桌的直播主，雙手開始長出潰爛的水泡，腫得像被燒傷。他去醫院，醫生說找不到原因，連藥也止不住傷口擴散。book18.org
第三天，他的手指指節僵硬，像被人一根根掰斷。他把手機砸爛，電腦摔壞，可影片還是自動出現在網路上，不斷有人留言轉傳——book18.org
每一次上傳，影片里的自己都更狼狽，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走血色。book18.org
三個人接連出事，剩下的幾個人開始恐懼得不敢出門。book18.org
他們聚在一起，把手機、電腦全部關機，甚至拆掉家裡的網路路由器。book18.org
可半夜，螢幕還是自動亮起。book18.org
影片自動播放，畫面里是一間比之前更暗的廟宇，神像雙眼閉著，卻能感覺到祂在「看」。book18.org
螢幕的光映亮他們每個人蒼白的臉。book18.org
沒有彈幕，沒有觀眾，只有那個聲音，再度響起：book18.org
「……報應，還沒結束……」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 神閉眼 (5)book18.org
天快亮時，最後的倖存者——陸瑾，蜷縮在廢墟一角，雙眼充血，渾身顫抖。手機螢幕還亮著，像是故意不讓他有片刻黑暗。book18.org
畫面上，觀眾彈幕早已不再滾動，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次重複的一句話：book18.org
【祂閉上了眼，你們也救不了自己。】book18.org
陸瑾想砸了手機，卻發現它像被釘住，怎麼甩都甩不開。耳邊響起陌生的呼吸聲，像有人在他脖頸後嗅著氣息。book18.org
「對不起……我錯了……」他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鼻涕流下，顫抖著爬到倒塌的神案前，跪著用力磕頭。book18.org
灰塵撲面而來，土地公像靜靜端坐，眼睛仍是閉著。book18.org
沒有回應，沒有神跡。book18.org
忽然，手機螢幕自動切換成另一個畫面——那是前幾晚的直播，但角度比他們當時拍到的更深，仿佛鏡頭放在廟堂最深處。book18.org
畫面里，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神像旁，像是土地公的形體被抽離，側過頭凝視著螢幕外的他。book18.org
「求你救我……」陸瑾幾乎伏地不起。book18.org
畫面一閃，直播彈幕重新開始滾動，卻都是陌生的ID，整齊地刷出同一句話：book18.org
「神已閉眼，報應既成。」book18.org
下一秒，螢幕漆黑。book18.org
山間風忽然停了，像有什麼看不見的巨手壓住了空氣。book18.org
陸瑾的心臟停了一拍，整個人被一股冰冷氣息拖入黑暗。book18.org
天亮時，山腳村人路過廟口，只見破碎的神案上擺著一部亮著的手機，螢幕反射著日光，靜靜停留在最後一幀：book18.org
土地公像閉眼的臉。book18.org
那一天起，無論誰走近廟口，手機都會自動彈出那個直播影片，哪怕關掉網路也一樣。book18.org
影片的最後一句總是響在耳邊：book18.org
「神悲憫世人，可當神閉上眼時，你已無力回天。」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屍體 (1)book18.org
夜色沉下來時，溪水像一條緩慢呼吸的銀線，在月光下閃著細細的光。林子裡潮氣很重，空氣里有濕葉和泥土的氣味，混著一點腐爛草根的酸意，像誰把冷水潑進了骨縫裡。book18.org
阿哲提著鐵桶沿著溪岸走，腳下踩斷枯枝，聲音很輕，卻在這靜得過分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溪水斷斷續續拍打石頭，像一種慢慢的呼吸聲。遠處有夜鳥叫了一聲，又迅速歸於寂靜，只剩水聲與他自己的腳步。book18.org
他彎腰準備舀水，就看見對岸有人伏著。book18.org
起初他以為是野狗，黑影伏得極低，肩頭一起一伏，像是濕透的皮毛在喘息。他皺了皺眉，想揮手驅趕，手裡的鐵桶還未放下，那人動了。book18.org
月光從樹縫落下，照亮了那張臉。book18.org
那是她。book18.org
阿哲的心口猛地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濕發垂落，像墨刷過一樣貼在她蒼白的臉頰，水珠順著發尾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腳邊乾裂的土地上，像誰在記時。她的衣服緊緊貼著身子，顏色深得近乎黑，水順著布料滴落，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泥濘。book18.org
三天前的畫面瞬間湧上來——那一夜，雨下得很大，火把濕了又點，點了又滅。泥土又濕又黏，鏟起來沉得要命。七八個人合力鏟土，雨水沿著脖頸灌進衣領，衣袖和褲管都糊滿泥漿。最後一鍬覆上去時，他明明看見她的臉：她閉著眼睛，像睡著，沒有呼吸，也沒有掙扎。那一刻，他才敢確定，她真的死了。book18.org
他記得有人哽咽著，還有人跪在泥水裡磕頭。土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book18.org
可是此刻，她就在這裡。坐得很直，像是從水裡生長出來的人。book18.org
阿哲喉嚨一緊，想叫人，聲音卻卡住，只能發出低啞的一句：book18.org
「你……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他的聲音像被溪水吸走，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少女緩緩抬頭，看著他。那一瞬，阿哲覺得月光被吸進她的眼睛，變得澄澈又空。那眼神不帶一絲驚惶，就像剛剛才從夢裡醒來，還沒弄清楚身在何處。book18.org
她微微張口，吐出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氣音：book18.org
「我才剛醒來。」book18.org
嗓音帶著水意，像水面被石子打破，泛起細碎的漣漪，震得阿哲心口發麻。book18.org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腳後跟踩斷一根枯枝，那聲響格外清脆，在夜裡炸開。仿佛打破了什麼看不見的邊界。book18.org
溪邊的蛙鳴忽然齊聲響起，一陣接一陣，喧鬧得不像平常。風從林子裡吹過，葉子刷刷作響，樹影搖晃，像一群人圍著他們低聲竊語。book18.org
她沒有動，只是低下頭，用手指一縷一縷梳開臉上的濕發，動作緩慢得像在水裡。月光落在她蒼白的指節上，透出薄薄的冷意。book18.org
阿哲的心跳越來越快，耳朵里嗡嗡作響。他想轉身跑回去叫人，可腿像被水浸濕的麻繩纏住，一時拔不動。冷意順著腳踝一路往上，爬到後頸。book18.org
風又起來了，吹動她的衣角，也吹得溪面起了細細的波紋。月光被水折碎，閃閃爍爍，像一雙雙眼睛在水底睜開，齊齊盯著他看。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阿哲終於深吸一口氣，抬腳後退，鐵桶晃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響。她抬起眼，視線緊緊黏住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像笑又不像。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往村裡跑，胸口像塞了石頭，每一步都沉得喘不過氣。身後的溪水聲依然清晰，卻聽起來不再像自然的水聲，而像誰在低低地笑。book18.org
第四十章 屍體 (2)book18.org
阿哲一路跑回村口，幾乎把木門拍得震響，像要把屋裡的黑暗都拍碎。book18.org
「她——她在溪邊！」他聲音嘶啞，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鬢角流下，滴在地板上。book18.org
屋裡的人一愣，誰也沒先開口。火塘里的火焰劈啪作響，冒出一陣青煙，把屋子熏得眼睛酸。book18.org
「誰？」終於有人低聲問。book18.org
阿哲用力吞了口唾沫，嗓子像砂紙一樣干：「阿嵐，她在那裡坐著。」book18.org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安靜得連柴火的爆裂聲都顯得刺耳。book18.org
「別胡說。」有人沉著臉，「埋都埋了，你別嚇人。」book18.org
阿哲幾乎是吼出來：「我親眼看見的！她濕著，頭髮都貼著臉——就坐在溪邊，看著我！」book18.org
這下屋裡徹底亂了，年輕人面面相覷，年長的婦人哆嗦著在胸前劃了一道符。book18.org
有人咒罵：「夜裡亂跑什麼！真見鬼了！」book18.org
也有人半信半疑：「要不……去看看？」book18.org
火把很快被點起，光把夜裡的霧照得發白。眾人魚貫走出屋子，腳步聲雜亂，卻都不敢太大聲，好像怕驚動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book18.org
夜裡的林子更冷，霧氣從溪邊飄上來，把路熏得朦朧。火光搖曳，每照亮一張臉，就多出一份驚惶。book18.org
等他們抵達時，少女已經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雙腳浸在水裡，低著頭。book18.org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靜靜坐著，像在等人。水流繞過她的小腿，激起細碎的水花，發出細微的聲音，像是誰在低聲嘆息。book18.org
第一個忍不住的是村裡的王嫂，她捂住嘴，哭得幾乎跪下去。book18.org
「老天啊……」她顫抖著聲音，「這是什麼事啊……」book18.org
火把的光映在每張臉上，照出他們額頭上的冷汗，也照出一種說不清的恐懼。book18.org
有人往後退了兩步，腳踝踩進泥里，濺起一點水聲。book18.org
「她……不是埋了嗎？」book18.org
終於有人顫著聲音說出眾人心裡的疑問。book18.org
沒人回答。book18.org
「那天我拿了鏟子。」一個年輕人喃喃地說，「雨下得大，我鏟到手都破皮。」book18.org
「是啊，是啊，我還把藍外套蓋在她身上。」book18.org
「最後一鍬土是我鏟的。」book18.org
「我記得——她的臉被土埋上去前，是閉著眼的，沒有動。」book18.org
每個人都說得斬釘截鐵，細節清晰得可怕：雨聲、泥土黏在鞋底的感覺、最後一聲沉悶的「噗通」。book18.org
可是眼前，她好好地坐在這裡，濕漉漉、活生生。book18.org
「是不是我們記錯了？」一個少年顫聲問，喉結滾動，「會不會……只是暈過去？」book18.org
「不可能。」最年長的男人搖頭，眼神沉沉，「我探過氣，她沒了。心口是冷的。」book18.org
話音一落，眾人一陣噤聲。只聽得見溪水拍打石頭的聲音，和遠處不知名夜鳥的尖叫。book18.org
阿哲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他猛地看向少女——她抬起了頭。book18.org
她的眼神不帶任何怨恨，也不帶恐懼，就像真的只剛睡醒，茫然又平靜。book18.org
「你們在說什麼？」她問，聲音輕得像從水底傳來，「我……只是睡了一覺而已。」book18.org
這句話讓所有人心頭一震，像有什麼東西被剖開，露出裡面冰冷的縫隙。book18.org
「睡了一覺……」有人喃喃重複，聲音像夢遊般空洞。book18.org
一個男人忍不住後退兩步，火把差點掉在地上，火星濺起，差點燒到旁人。book18.org
王嫂哭得更厲害，邊哭邊念著佛號，手裡的念珠顫得直響。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有人低聲嘟囔。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黑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擊中每個人心裡最軟的一塊。book18.org
有人想回家，有人想再確認。更多的人只是盯著她，看著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腳卻怎麼都動不了。book18.org
火光搖晃，溪水聲似乎更大了，仿佛整條溪都在低語，將他們的記憶攪成渾濁的水。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屍體 (3)book18.org
火把再度點亮，這一次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落後，眾人沉默地沿著小路往山後走。夜霧壓得低低的，像要把人頭蓋住，呼吸都帶著潮氣。book18.org
鞋底踩進泥地，發出悶響，像在心頭敲鼓。book18.org
沒人說話，只有鐵鍬碰撞的聲音在夜裡叮叮噹噹。book18.org
那片墳地就在林子的邊緣，沒有碑，只用一塊粗糙的石頭壓著。泥土還帶著被雨水沖刷過的痕跡，濕漉漉的，散發著新翻過的腥氣。book18.org
阿哲站在一旁，覺得胃裡翻騰，喉嚨緊得要吐出來。book18.org
他記得三天前自己怎麼一鏟一鏟地把土鏟上去，也記得最後看見她的臉被掩住的那一刻，那股撕裂感幾乎讓他跪下。book18.org
鐵鍬落地的聲音格外響。有人手一抖，鍬刃劃開泥土，冒出一股混著草根的冷氣，帶著腐葉的酸味。book18.org
「挖。」最年長的男人咬著牙說，聲音又沉又硬。book18.org
眾人低頭，鐵鍬一下一下鏟下去。泥土濺到褲腳，濕得貼在腿上，冰冷。book18.org
隨著土層一層層被翻開，夜風似乎也變得更冷。book18.org
有人忍不住開口：「要是……裡面什麼都沒有呢？」book18.org
沒人回答，只有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終於，鐵鍬鏟到了最底下。book18.org
一片空洞。book18.org
空得不自然，像一張張開的嘴，無聲地嘲笑他們。book18.org
土坑裡只有濕泥、草根，沒有屍體，沒有衣服，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手裡的火把險些掉下去。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阿哲衝上前，撲到坑邊，用手去扒泥。指甲陷進泥里，翻出一塊又一塊濕土，直到手指磨破，還是空的。book18.org
「不可能的！」他的聲音在夜裡炸開，像被什麼撕裂。book18.org
有人退後幾步，撞到樹幹，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她真的活過來了……」book18.org
有人顫聲說。book18.org
「不是活過來。」另一個人低聲喃喃，「是我們埋錯了？」book18.org
「不可能錯！」年長男人瞪著他，「我親手探過氣！」book18.org
火光搖得厲害，影子在林子間忽長忽短，像一群無聲的看客，圍著他們看戲。book18.org
王嫂跪下，手裡的念珠斷開，珠子滾得到處都是，滾進泥里、滾到坑邊，仿佛有人在數數。book18.org
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聽不出是風聲還是鳥叫，卻讓人汗毛一根根豎起。book18.org
「走吧。」有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別再挖了。」book18.org
眾人卻誰也沒動，像被夜色釘在原地。book18.org
坑裡的空洞仿佛有股吸力，把每個人的目光都吸進去，讓人心口發涼。book18.org
阿哲覺得呼吸困難，胸口像被什麼壓著。他忽然覺得，三天前的雨夜是真的，眼前的空墳也是真的，可這兩件事不能同時存在。book18.org
他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象在腦海里猛烈碰撞，發出尖銳的裂聲。book18.org
「她……現在還在溪邊。」book18.org
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夢裡。book18.org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夜霧把溪邊的光遮住，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水聲，斷斷續續，像是在召喚。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屍體 (4)book18.org
夜再一次深下來，霧氣從溪水升起，將人影都裹成灰白的輪廓。book18.org
少女站在火光外，腳邊滴著水，髮絲緩緩往下滑落。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大家，像看著陌生人。book18.org
阿哲忍不住上前一步：「阿嵐，我們……」book18.org
話沒說完，老村長抬手攔住他。book18.org
「先回去。」book18.org
村長的聲音沙啞而冷，像被磨過的石頭。book18.org
於是，村人們又回到那塊空墳前。濕土翻起來後，坑底乾淨得離譜，沒有血、沒有屍體，連衣角都不剩。book18.org
有人跪下來翻土，手指都抓破了，還是什麼也沒翻到。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做一次？」book18.org
有人顫聲說。book18.org
「做什麼？」book18.org
「把她……再埋一次。」book18.org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刮過墳邊的聲音。book18.org
老村長終於開口：「不埋，她就回不去。」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某種判決，沒人敢反駁。於是他們搬來鏟子、草繩，像三天前那樣，一切照舊。book18.org
火把插成一個圓，坑邊站滿了人。少女被請到中央，她赤著腳站在土裡，垂著眼皮，看不清神色。book18.org
「躺下吧。」book18.org
村長說。book18.org
阿哲渾身一顫，想阻止，卻被人拉住手臂。周圍的人都低著頭，不敢看少女的臉。book18.org
她慢慢蹲下，然後仰面躺好。濕發散開，鋪在土上，像一層黑色的水草。book18.org
第一鍬土落下時，她沒有動。book18.org
第二鍬落下時，她笑了——聲音很輕，像水裡冒的氣泡。book18.org
「你們真奇怪。」她喃喃地說，「我不是說過嗎？我只是睡著了。」book18.org
眾人屏息，沒人回話，只一鍬一鍬把土覆上去。book18.org
土越來越厚，壓住了她的臉、她的聲音，直到再也聽不見。book18.org
火光下，坑口被拍平，和三天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眾人四散離開，沒有人敢回頭。book18.org
只有阿哲在最後回望，他看到濕土似乎在微微起伏，像什麼東西還在裡面呼吸。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屍體 (5)book18.org
第二天，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但溪水卻比前一夜更滿，水面翻滾著，像一條渾濁的獸脊。book18.org
村裡的人誰也沒睡好。book18.org
有人清晨去墳前看過——土還是昨晚拍平的樣子，沒有被動過的痕跡。book18.org
阿哲卻覺得心慌。book18.org
他站在溪邊，盯著水面發獃。風很冷，吹得眼睛發酸。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笑。book18.org
不是風，也不是鳥，是極輕的笑，從水底冒出來，帶著水泡破裂的聲響。book18.org
「阿嵐？」book18.org
他幾乎是本能地喚出聲。book18.org
水面突然泛起漣漪，一縷長發似乎浮了上來，隨即又被水吞沒。book18.org
阿哲心頭一緊，拔腿往回跑，撞上了剛趕來的村長。book18.org
「你聽見了？」村長面色陰沉。book18.org
阿哲點頭，說不出話。book18.org
很快，村裡的人又聚到溪邊。水面翻湧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掙扎。book18.org
突然，有人驚叫——一雙蒼白的手從水裡探出來，緩慢而堅定地抓住岸邊的草根。book18.org
少女再次從水中撐起身，濕發貼著臉，嘴角卻掛著若有若無的笑。book18.org
「你們啊，真不乖。」book18.org
她的聲音清晰，像在每個人耳邊響起。book18.org
所有人呆立當場，有人雙膝一軟跪了下去。book18.org
她一步步從水裡走上岸，腳印濕得發亮，一直延伸到眾人中間。book18.org
「再埋一次嗎？」她側著頭，像在詢問，卻帶著戲弄的笑意。book18.org
「還是，換個人陪我？」book18.org
空氣瞬間凝結，沒人敢呼吸。book18.org
村長終於顫著聲音開口：「去拿草繩。」book18.org
阿哲渾身發冷，他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根本不是要送她回去，而是某種延續不完的儀式。book18.org
只要她每次「醒來」，他們就得再埋一次，直到有人代替她躺下。book18.org
少女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慢慢揚起。book18.org
「阿哲，你來陪我睡覺，好不好？」book18.org
溪水聲再度響起，像無數雙手在拍掌，催促他點頭。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無題book18.org
見書如晤。book18.org
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book18.org
可我知道你會來，知道有人終會翻到這一頁。book18.org
很遺憾我不能以真實的樣子，站在現實的世界裡與你相見。book18.org
我的身體早已散落在時間的另一端，只剩下文字，成為我抵達你的方式。book18.org
我將思念和過去鋪陳在這本書的頁頁紙墨之間，像是把自己一點一點寄託於此，只盼有一天你能翻到這裡。book18.org
我一直等著這一刻，等著有人打開我留下的最後一扇門。book18.org
我已經不屬於現世了。book18.org
我的聲音、我的影子、我的名字，都留在死去的那一天。book18.org
只有這些字還是新的，每當有人閱讀，它們就重新呼吸一次。book18.org
你可能只是無意間拿起這本書，像撿起一塊被衝上岸的漂流木。book18.org
可我必須把自己交給你。book18.org
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因為你翻到了這裡。book18.org
我寫下這些，是為了不讓那段記憶徹底消失。book18.org
紙比骨頭耐久，文字比哭聲更長久。book18.org
它們會記住我看見過的、聽見過的、害怕過的、懷疑過的——book18.org
而現在，它們也會被你看見。book18.org
你不用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book18.org
只要知道，我曾真實地活著，真實地死去。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若你覺得害怕，就暫時停下吧。book18.org
我會等你，這一頁不會走。book18.org
但如果你願意翻過去，那麼我將陪你走下去，看完這個故事的結局。book18.org
——到這裡，我已經說完了。book18.org
我把最後的自己留在這裡，從此交給你。book18.org
請翻過下一頁。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鬼語錄book18.org
房間很安靜，安靜得不太自然。book18.org
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書本打開在第十一章的最後一行。book18.org
那句「請翻過下一頁」，像是一個命令。book18.org
你猶豫了一下，伸手翻了過去，指尖碰到一頁完全空白的紙。book18.org
那不是普通的空白——白得像霧，像等待誰把它染上顏色。book18.org
你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感覺呼吸一下一下變得急促，心口發麻。book18.org
腦中忽然有一個念頭，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說話：book18.org
——寫下來。book18.org
你下意識拿起桌上的筆。筆尖剛觸到紙面，一種奇怪的涼意從指尖滲進手臂，沿著脊椎往上爬。book18.org
墨水緩慢流出，勾勒成字跡。book18.org
不是你的字。book18.org
那筆畫優雅、古怪，與前十一章的語錄完全相同。book18.org
你嚇得想停下，可是手不聽使喚。book18.org
字一個接一個出現：book18.org
你翻過最後一頁，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空白之中。book18.org
你盯著那行字，渾身發冷。book18.org
「名字」兩個字剛落下，你看見自己的名字——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下一行。book18.org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可書頁卻比他還先寫出來。book18.org
你知道這不是錯覺，這一章是留給你的。book18.org
房間的空氣好像凝固了，連風聲都停了。book18.org
有人在看著你，等著你寫下第一個字。book18.org
手指顫抖著繼續書寫，墨水卻一筆也沒有斷過。book18.org
當筆尖落下，你覺得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像呼吸也停住了。book18.org
你不敢再讀下去，可筆自己寫完了最後一句：book18.org
寫下這句話時，你知道，你也死了。book18.org
一瞬間，檯燈「啪」地一聲熄滅。book18.org
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book18.org
你盯著桌面，卻看不見自己的手，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書本靜靜躺在桌上，乾乾淨淨地合上了。book18.org
仿佛整晚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只是最後一頁多了一行墨跡未乾的字——筆畫鮮明，像剛剛落下。book18.org
下一個翻開書的人，不會知道是誰寫下的，只會知道：book18.org
故事，還沒結束。book18.org
從今天起這本書就完結啦！謝謝你們願意駐足觀看。我的文筆不好，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願意看！那麼，願意認真看著我的大家呀，就讓我們在未來再次相遇吧！我們雖只是過客，但也確實因緣分在此相遇，祝願未來山高路遠，皆有光可赴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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