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龍王贅婿文里的路人甲… (36-40)作者:逍遙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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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8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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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病房裡的訪客book18.org

  林牧住院的第三天,柳如煙來了。book18.org

  她是趁著上午的間隙來的——蘇老爺子在書房會客,一位早年與蘇家有交情的老友來訪,兩人在書房裡品茶敘舊,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葉青雲那邊有秦疏影守著,那丫頭這兩天幾乎長在了醫院裡,趕都趕不走;她藉口說要出來買點東西——家裡的醬油快用完了,順便再去一趟裁縫鋪取那件改好的旗袍——繞了個彎,就到了醫院。book18.org

  她推開病房門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林牧正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發獃。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的稜角。他穿著一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左肩的紗布從領口處露出一角,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病態的、脆弱的俊朗,和他平日裡那種從容不迫、一切盡在掌握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林牧轉過頭來。他的動作有些緩慢——左肩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牽扯到縫合的肌肉,帶來一陣隱隱的刺痛。他看到是柳如煙時,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種亮度不是客套的、應付式的,而是一種真實的、帶著驚喜的光芒,像是一盞燈被點亮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在他蒼白的臉上漾開,帶著一種孩子氣的欣喜:「柳姨,您怎麼來了?」book18.org

  「來看看你死了沒有。」柳如煙嘴上說著狠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兇狠的嗔怪,但手上的動作卻出賣了她的心思——她關上門,動作輕而迅速,然後快步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遍,從他的臉色看到他的肩膀,從他手背上的留置針看到輸液管里滴落的藥液,確認他除了臉色蒼白之外沒有其他大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緊抿的嘴唇微微放鬆了一些。book18.org

  「讓柳姨失望了,我還活著。」林牧笑著說,聲音還有些虛弱,像是剛睡醒不久的沙啞,但語氣里的調侃意味一分不少,「而且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到時候又能活蹦亂跳地去騷擾您了。」book18.org

  柳如煙嗔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責怪,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她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從隨身帶來的手提袋裡拿出一個保溫盒。那是一隻深藍色的保溫盒,外面套著一個布藝的隔熱套,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她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病房,混著黨參和枸杞特有的甘甜氣息,溫暖而醇厚,在消毒水氣味為主的病房裡顯得格外誘人。「這是我早上燉的土雞湯,加了黨參和枸杞,補氣血的。你趁熱喝。」她說著,又從袋子裡拿出一隻小碗和一隻瓷勺,擺好,開始盛湯。book18.org

  林牧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湯色金黃澄澈,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幾顆紅艷的枸杞和幾段黨參在湯中沉浮,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心裡微微一動。那種感覺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名狀的情緒,像是一塊冰封的角落被溫熱的液體浸泡著,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那些話太輕了,配不上這碗雞湯背後承載的心意——只是伸手去接。book18.org

  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左肩的紗布讓他的活動受限,抬手時牽動傷口,他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動作變得有些吃力,像是一隻試圖伸展翅膀卻受了傷的鳥。book18.org

  柳如煙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沒有不耐煩,只有一種無奈的、早就料到的縱容。她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凹陷,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雞湯,低頭吹了吹,又用嘴唇試了一下溫度,然後送到他嘴邊:「張嘴。」book18.org

  林牧乖乖張開嘴,喝下了那勺雞湯。雞湯濃郁鮮美,雞肉的精華已經完全燉入了湯中,帶著黨參特有的甘甜和枸杞的清甜,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順著喉嚨滑入胃裡,一股暖意從胃部擴散開來,蔓延到四肢百骸。book18.org

  「好喝。」他說,聲音裡帶著真誠的讚美,「柳姨的手藝就是好。比我喝過的任何一家餐廳的湯都好喝。」book18.org

  「就你會說話。」柳如煙嘴上這麼說,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那一抹笑意從唇角漾開,蔓延到眼角,讓她整個人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她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喝,病房裡安靜而溫馨。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那道光帶隨著時間緩緩移動,像是一隻緩慢爬行的金色蝸牛。空氣中瀰漫著雞湯的香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氛圍,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兩人之間輕輕拉扯著。book18.org

  喝到一半,林牧忽然說了一句。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內容卻讓空氣微微凝滯了一下:「柳姨,您對我這麼好,我以後要是離不開您了怎麼辦?」book18.org

  柳如煙的手微微一頓,勺子裡的雞湯差點灑出來,湯麵在勺中晃動了幾下,又歸於平靜。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那抹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被晚霞染過的雲朵。她低著頭,目光落在碗里的湯麵上,聲音有些慌亂,帶著一種被猝不及防擊中後的無措:「你、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一勺湯就把你收買了?那我要是一天給你送三頓飯,你豈不是要賴上我了?」book18.org

  「我沒說胡話。」林牧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認真的、鄭重的意味,和他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語氣截然不同,「我說的是真心話。」book18.org

  柳如煙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她握著勺子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又鬆開。她沒有抬頭,只是把勺子送到他嘴邊,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那就別離開。」book18.org

  林牧喝下那勺雞湯,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是蝴蝶被驚擾時的翅膀;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溫柔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算計,沒有得意,只有一種純粹的、溫暖的滿足。book18.org

  一碗雞湯很快見了底。柳如煙把碗和保溫盒收好,擰緊蓋子,放回手提袋裡,動作有些匆忙,像是在掩飾什麼。她站起身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book18.org

  「柳姨。」林牧叫住了她。book18.org

  柳如煙轉過身來,手裡還拎著手提袋,正準備開口問「怎麼了」——她的嘴唇剛剛張開,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林牧已經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不緊不松,剛好讓她無法輕易掙脫。他將她拉近了一些,力度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然後他微微抬起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book18.org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一觸即分。他的嘴唇因為失血而有些乾燥,但觸感依然溫熱而柔軟,落在她的唇角,像是春天裡第一縷拂過面頰的風。book18.org

  柳如煙整個人僵住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所有的運轉都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滯了一拍,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再到整張臉,像是一朵在瞬間盛開的紅色牡丹。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是要衝破肋骨跳出來。book18.org

  林牧鬆開她的手腕,動作從容而自然,靠在枕頭上,看著她呆愣的表情,嘴角帶著一抹虛弱但促狹的笑意,像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柳姨,您做的雞湯太好喝了,這是謝禮。」book18.org

  柳如煙回過神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舉起手裡的手提袋,作勢要打他,動作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誇張:「你——你這個小混蛋!你——你膽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手裡的袋子終究沒有落下去。她咬著嘴唇,瞪著他,但那一眼裡沒有半分怒意,只有滿滿的羞赧和一絲藏不住的歡喜,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面紗遮蓋著的星光。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book18.org

  「你好好躺著吧你!我走了!」她說完,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危險的地方。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book18.org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牧聽到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笑意的嘆息。那聲嘆息很短,很輕,但他聽到了。那聲嘆息里沒有懊惱,沒有後悔,只有一種無奈的、帶著笑意的縱容,像是一個人在說「這孩子,真是拿他沒辦法」。book18.org

  他靠在枕頭上,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那笑意從他的嘴角蔓延到眼角,再蔓延到眼底,最後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凝聚成一抹滿足的光芒。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唇角的溫度和觸感,溫熱的、柔軟的,像是一個烙印。book18.org

  下午,蘇雨薇來了。book18.org

  她沒有像柳如煙那樣帶雞湯,而是帶了一袋水果——都是用白色紙袋裝著的,從袋口可以看到裡面紅艷艷的車厘子、紫褐色的山竹和顆粒飽滿的荔枝,每一顆都個頭勻稱、色澤鮮亮,顯然是精挑細選過的。她走進病房時,先在門口站了一秒,目光掃過房間——窗簾半拉著,陽光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床頭柜上放著幾本書和一盒沒喝完的牛奶,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殘餘的雞湯香氣。然後她走到床邊,把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book18.org

  她坐下的姿勢很端正,脊背挺直,雙腿併攏,手提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握在包帶上。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才開口說了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問候一個普通的同事,但她握著包帶的指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好多了。」林牧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可以拆線了。你不用擔心,我皮糙肉厚的,恢復得快。」book18.org

  蘇雨薇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膝蓋上的包帶——那是一根棕色的皮質包帶,邊緣已經被她摩挲得有些發亮——似乎在醞釀著什麼。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又抿住,像是在反覆斟酌要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林牧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看著她的側臉——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她緊抿的唇線,她眉心處那道淺淺的豎紋——心裡大致猜到了她想說什麼。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蘇雨薇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掙扎的情緒,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嚨里,卻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說起。她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林牧,你為什麼要替疏影擋那一刀?」book18.org

  這個問題,和秦疏影問的一模一樣。甚至連語氣中的那種困惑和探尋都如出一轍。book18.org

  林牧迎上她的目光,給出了和那天一模一樣的回答,語氣平靜而篤定:「因為她當時有危險。」book18.org

  「就因為這個?」蘇雨薇追問,她的目光緊緊鎖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尋找什麼——也許是一絲閃躲,也許是一絲心虛,也許是一個能夠解釋她心中那份不安的答案。book18.org

  「就因為這個。」林牧說,語氣沒有一絲動搖。book18.org

  蘇雨薇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她的目光在他的瞳孔中搜尋著,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試圖找到一丁點亮光。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影移動了一段距離,久到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了無數次。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無奈,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深沉的關切:「你總是這樣。總是做一些讓人……讓人放不下的事。」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尾音處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弦,振動雖輕,卻在空氣中留下了悠長的餘韻。book18.org

  林牧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那抹紅色從她的眼角蔓延開來,像是被水彩筆輕輕暈染過——心裡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因為那些話在此時顯得太過蒼白。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微涼,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手心乾燥而溫暖,包裹住她的手背,像是要給她的溫度:「雨薇,我沒事。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能吃能喝,還能貧嘴。」book18.org

  蘇雨薇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電流輕輕擊中。她沒有抽回去。她低著頭,看著他那隻握著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骨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暖,和那天晚上在酒店裡握著她時一模一樣。那種觸感通過皮膚的接觸傳遞到她的心裡,喚醒了一些她試圖遺忘的記憶。book18.org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那種熱意從鼻腔深處湧上來,衝到眼眶裡,讓她的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熱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在別人面前哭,這是她作為蘇氏集團總裁的習慣,也是她的盔甲——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命令式的強硬,但那強硬的底色卻是柔軟的擔憂:「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聽到沒有?不管是為了誰,都不要。」book18.org

  「聽到了。」林牧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綻開,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對他真正生氣的溫和,「不過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這不是傻不傻的問題,是本能。」book18.org

  蘇雨薇看著他臉上那抹虛弱但堅定的笑意,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在她心房最柔軟的那個角落。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聲音有些悶:「你這個人……真是拿你沒辦法。」book18.org

  林牧沒有接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安靜地陪著她。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正在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從最初的僵硬變得柔軟,從最初的抗拒變得接受。他沒有乘勝追擊,只是那樣握著,給她時間和空間去消化自己的情緒。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蘇雨薇的情緒平復了一些。她轉回頭來,看到林牧正含笑看著她——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溫柔的、瞭然的笑意,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那抹紅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是被夕陽染過的雲朵。她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放手。」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但沒有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種撒嬌式的抗議。book18.org

  「不放。」林牧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無賴式的理直氣壯,「好不容易抓到你的手,怎麼能輕易放開。萬一放開了你就跑了怎麼辦?」book18.org

  蘇雨薇的臉更紅了,那抹紅色從臉頰蔓延到脖頸,連耳尖都染上了一層粉紅。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羞赧和無奈:「無賴。」book18.org

  「嗯,我是。」林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我不僅無賴,我還訛人。你妹妹已經答應喂我一個月的粥了,你看看你要不要也表示一下?」book18.org

  蘇雨薇又好氣又好笑,用力抽回了手——這次林牧沒有再堅持,順勢鬆開了手指。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動作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從容:「我走了。你好好休息。」book18.org

  「這麼快就走?」林牧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那絲不舍恰到好處,不濃不淡,剛好能讓聽的人感覺到他的留戀,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刻意挽留。book18.org

  「公司還有事。」蘇雨薇說,但她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她站在床邊,看著林牧,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樑,再滑到他蒼白的嘴唇,最後回到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反覆權衡要不要說出某句話。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手指搭在連衣裙的領口處,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book18.org

  林牧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就看到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指伸到頸後,解開了連衣裙的拉鏈。金屬拉鏈滑開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信號。淺杏色的連衣裙應聲鬆開,從她的肩頭滑落了一截,露出她白皙的肩頭和背部——她的肩胛骨線條優美,脊柱溝在光線下形成一道淺淺的陰影,皮膚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細膩溫潤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她裡面穿的是一件淺粉色的蕾絲內衣,細細的肩帶掛在圓潤的肩頭,蕾絲的邊緣在她光滑的皮膚上留下精緻的紋路印記。book18.org

  林牧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一瞬間,他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思考和算計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本能的視覺衝擊。book18.org

  蘇雨薇沒有回頭。她的手指繞到背後,解開了內衣的搭扣——那聲細微的咔噠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清晰可聞。淺粉色的蕾絲內衣鬆開了束縛,她將它從身上取下,攥在手裡,然後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的臉頰紅得像火燒一樣,那抹紅色從她的顴骨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頸,像是被晚霞染透的天空。她的目光閃爍不定,不敢與他對視,像是受驚的小鹿,四處尋找可以躲藏的角落。她低著頭,快步走到床邊,步伐有些凌亂,把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淺粉色蕾絲內衣塞進了林牧的被子裡。她的手指觸碰到被子時微微顫抖,像是觸電一般迅速縮了回去。book18.org

  「給你。」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明顯的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縷氣息,「你不是喜歡收集嗎……這個也給你。」book18.org

  林牧愣住了。他看著被子裡那件淺粉色的蕾絲內衣——布料柔軟輕薄,蕾絲的花紋精緻而細膩,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香氣,那種香氣混合著她慣用的香水味和肌膚本身的體息,溫暖而迷人——然後又抬起頭,看著站在床邊的蘇雨薇。book18.org

  她的連衣裙拉鏈還沒有拉上,背後的開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線以上,脊柱溝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線。她的臉頰緋紅,耳根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雙手緊緊攥著包帶,指節泛白,整個人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但她沒有逃走。book18.org

  林牧看著她那副又羞又倔的模樣——明明羞得快要哭出來了,卻還是咬著牙站在那裡,像是一株在風雨中搖曳卻不肯折斷的花枝——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那種柔軟不是算計得逞後的滿足,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接近心疼的情緒。他沒有說什麼調侃的話,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沉而溫柔:「謝謝。我會好好保管的。」book18.org

  蘇雨薇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飛快地拉上了連衣裙的拉鏈。金屬拉鏈滑上的聲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但她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那裡,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泛白,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她的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而不穩,像是在積蓄某種勇氣。book18.org

  林牧正要開口問她怎麼了,就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肺里——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她轉過身,背對著他,雙手伸到腰間,解開了裙腰側面的暗扣,然後緩緩將裙腰向下推了幾寸。book18.org

  林牧的呼吸再次凝滯了。book18.org

  蘇雨薇的動作很慢,很輕,手指在微微顫抖。裙腰從她的腰際滑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和髖骨的曲線。她將那條同款的淺粉色蕾絲內褲從身上褪下——布料滑過她圓潤的臀線和修長的雙腿——攥在手心裡,然後轉過身來,低著頭,快步走到床邊,將它也塞進了林牧的被子裡,和那件內衣放在一起。她的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稍一猶豫就會後悔。book18.org

  「湊……湊成一套。」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連不成句,像是每一個字都要花費巨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口,臉頰紅得像是要燃燒起來,「省得你……你又說只有一件不吉利……」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往門口跑去。她的步伐凌亂而急促,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她。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正要拉開門——book18.org

  「雨薇。」林牧叫住了她。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病房裡,卻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朵。蘇雨薇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呼吸急促而不穩,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的弓。book18.org

  林牧看著她顫抖的背影——她裸露的肩頭,她微微起伏的脊背,她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春日裡拂過湖面的微風:「我會一輩子好好珍藏的。」book18.org

  蘇雨薇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靜止了兩秒,像是要把那句話刻進心裡。然後她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book18.org

  但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林牧清楚地看到,她的耳根紅得像傍晚的晚霞,紅得驚心動魄,像是天邊最後一抹燃燒的雲彩。book18.org

  他靠在枕頭上,伸手從被子裡拿出那件淺粉色的蕾絲內褲。布料輕薄柔軟,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淡淡的香氣,那種香氣混合著她慣用的香水味和肌膚本身的體息,溫暖而迷人。他將它和那件內衣疊在一起——淺粉色的蕾絲面料在白色的被單上顯得格外嬌艷——放在枕邊,然後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今天真是豐收的一天。book18.org

  而在走廊里,蘇雨薇快步走向電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凌亂。她的臉頰依然滾燙,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像是要衝破胸腔。她走進電梯,靠在電梯壁上,金屬壁板冰涼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她的背上,讓她微微打了個激靈。她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吸氣,呼氣,吸氣,呼氣——才勉強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book18.org

  她剛才做了什麼?她竟然在醫院裡,在光天化日之下,脫下了自己的內衣和內褲送給了一個男人。book18.org

  她一定是瘋了。book18.org

  但她的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了起來。那一抹笑意從唇角漾開,像是春天裡第一朵綻放的花,怎麼壓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第37章 病房裡的交鋒book18.org

  葉青雲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林牧也被允許下床走動了。book18.org

  他的傷口恢復得比預期快——刀傷雖然沒有傷到骨骼,但貫穿傷的恢復周期本就不短,通常需要至少一周才能下床活動,他卻在術後第三天就能下床緩步行走,連主治醫生都感嘆他體質好,在查房時連連稱奇,說很少見到恢復速度這麼快的病人。只有林牧自己知道,這份「恢復得快」里有多少是原著賦予他的體質加成,又有多少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的——他需要在秦疏影面前展現出一個「雖然受傷但正在一天天好起來」的形象,既不能讓她擔心,又要讓她持續保持對他的關注。這個度必須把握得恰到好處:好得太快,她會失去關心的理由;好得太慢,她會覺得負擔太重而產生疏遠。每一天的恢復進度,他都精心控制著。book18.org

  他一手扶著牆,一手按著左肩的紗布——紗布潔白而厚實,在藍色的病號服領口處露出一角——慢慢地沿著走廊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重新學習走路。走廊里的燈光慘白而均勻,在地板上投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目的地很明確——走廊盡頭那間病房,葉青雲的病房。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時,門虛掩著,留出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裡面傳來秦疏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她特有的、故作不耐煩的語氣:「哥,你慢點喝,燙。又沒人跟你搶,你急什麼。」book18.org

  然後是葉青雲憨厚的笑聲,那種笑聲帶著一種大難不死後的豁達和滿足:「不燙不燙,剛好。這粥是你煮的?比以前有進步啊。我記得你上次煮粥,把鍋底都燒糊了。」book18.org

  「我買的!外賣!」秦疏影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像是被揭穿了什麼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你指望我給你煮粥?想得美。我能給你買回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不要得寸進尺。」book18.org

  「嘿嘿,買的也好,買的也好。」葉青雲一點也不介意,依然笑呵呵的,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不計較的滿足。book18.org

  林牧在門口站了兩秒。他聽著裡面兄妹倆的對話,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門。book18.org

  「請進。」葉青雲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中氣比前幾天足了不小。book18.org

  林牧推門進去。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他看到葉青雲半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明顯好轉,眼睛裡有光了。秦疏影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白色的瓷碗,碗沿還冒著熱氣。她看到進來的是林牧,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先是意外,眉毛微微挑起,然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了一圈圈漣漪。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從他的臉掃到他左肩的紗布,又移開了。book18.org

  「林牧?你怎麼下床了?」葉青雲看到他,連忙直了直身子,動作牽扯到腹部的傷口,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他沒有在意,「你傷還沒好,別亂走動啊。醫生不是說要臥床休息嗎?」book18.org

  「躺了幾天,骨頭都躺酥了。」林牧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還有些蒼白的臉上綻開,帶著一種輕鬆的、不以為意的洒脫。他慢慢走到床尾,扶著金屬欄杆站穩,動作有些緩慢,但姿態從容,「再躺下去我怕自己就真的廢了。過來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那天你一個人打了兩百多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震撼。以前只在電影里看過這種場面,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有人能做到。」book18.org

  葉青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動作帶著一種樸素的靦腆:「哪有那麼誇張,也就一百多個吧。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打的,後來你不也來了嘛。」book18.org

  「官方數字是一百八十七個。」秦疏影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但內容卻讓人無法忽視,「救護人員清點現場時數的,躺在地上的有一百八十七個人。還有十幾個跑掉的,沒算在內。」book18.org

  葉青雲撓頭的手頓住了,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更加不好意思了,像是一個被當眾表揚的小學生,手足無措。林牧適時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真誠的讚嘆,沒有半點虛偽的奉承:「一百八十七個,這是什麼概念?古代的萬人敵也不過如此了吧。我以前只知道你廚藝好,沒想到你身手更好。藏得夠深的啊,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蘇家都要被你嚇一跳。」book18.org

  葉青雲被他誇得有些不知所措,連連擺手,動作帶著一種急於否認的慌亂:「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從小練過一點,健身房裡練出來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真的,就是運氣好,加上他們人多反而施展不開……」book18.org

  「這還不值一提?」林牧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敬佩,不多不少,剛好讓聽的人感到真誠而不浮誇,「那我這點三腳貓功夫就更拿不出手了。那天要不是你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把他們打得七七八八了,我別說救疏影了,自己都得搭進去。說到底,是你給了我救人的機會。」book18.org

  他這番話既捧了葉青雲,又順帶提了一嘴自己救秦疏影的事——既不顯得刻意邀功,又讓秦疏影再次想起他替她擋刀的那一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廚師,知道每一種調料該放多少。book18.org

  果然,秦疏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葉青雲完全沒有注意到,但林牧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他的左肩的紗布上掠過,然後又移開了。她沒有說話,但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指節泛白,在白色的瓷碗映襯下格外明顯。book18.org

  葉青雲聽到林牧提起救秦疏影的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放下手裡的粥碗,碗底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目光直視著林牧,語氣也比剛才鄭重了許多:「說起這個,林牧,我還沒好好感謝你。那天要不是你及時推開疏影,那一刀刺在她身上,後果我真不敢想。我就這一個妹妹,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你救了疏影,就是救了我妹妹。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了。」book18.org

  他說著,雙手撐著床沿,咬著牙,想要坐直身體給林牧鞠個躬。腹部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受到牽扯,他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但他還是堅持要完成這個動作。林牧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動作輕柔但堅決,將他按回了枕頭上:「別別別,你好好躺著。你這麼說就見外了——疏影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朋友有難,出手相助是應該的。換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book18.org

  秦疏影在一旁聽著這番對話,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指節泛白,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她的目光在林牧和葉青雲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林牧按在葉青雲肩上的那隻手,葉青雲臉上那種認真的、感恩的表情——最終落在了林牧按過葉青雲後收回來的那隻手上。他收回手時,下意識地扶了一下自己左肩的位置,動作很輕,幾乎看不出,但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他左肩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行了,你們兩個別在這兒互相客氣了。」她站起身來,動作有些突兀,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輕響。她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碗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然後走到林牧面前,仰頭看著他——她比他矮了小半個頭,但氣勢上一點也不輸,「你,回你自己的病房躺著去。傷還沒好就別到處亂跑,萬一傷口裂開了又得重新縫,到時候疼的是你自己,可沒人替你挨。」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不耐煩,像是在趕一隻不聽話的貓。但林牧注意到,她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他左肩的紗布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那種擔憂藏得很深,被她用不耐煩的語氣和不耐煩的表情嚴嚴實實地包裹著,但還是有一絲縫隙,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book18.org

  「遵命,秦護士。」林牧笑著舉起右手,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他的動作有些誇張,牽扯到左肩的傷口,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他還是堅持完成了整個動作。book18.org

  秦疏影被他這個動作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了一下,但她迅速壓住了那抹笑意,板著臉,用一種更加嚴厲的語氣說:「少貧嘴,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眼。」book18.org

  「好好好,我走。」林牧轉身,慢慢地往門口走去。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站了這麼久,左肩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他的後背微微佝僂著,像是用意志力在支撐著自己的姿態。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來,目光越過秦疏影,落在葉青雲身上,說了一句:「對了,疏影這幾天照顧你也辛苦了,你好好養傷,別讓她太累。她這個人嘴硬心軟,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在乎你的。你早點好起來,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book18.org

  他說完,不等秦疏影反應,就推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book18.org

  葉青雲靠在床頭,臉上帶著一種感動的表情,目光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喃喃地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慨:「林牧這個人……真是個好人啊。以前我還覺得他太精明,現在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ook18.org

  秦疏影站在床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沒有說話。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剛才端過粥碗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瓷碗的溫度,但正在一點一點地冷卻。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落在門上,又像是透過那扇門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說她「嘴硬心軟」,說她「心裡其實很在乎」。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的?他才認識她多久?他憑什麼這麼篤定地評價她?book18.org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像是把一顆剛冒出頭的草芽踩回泥土裡。她重新端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已經有些涼了的粥,沒好氣地對葉青雲說:「看什麼看,喝粥!再不喝就真的涼透了!」book18.org

  當天傍晚,秦疏影回家取換洗衣物,順便給葉青雲燉點湯。book18.org

  她回到蘇家別墅時,客廳里空無一人,只有廚房的燈還亮著。她快步上樓,從自己房間裡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裝進包里,然後下樓進了廚房。她打開冰箱,翻出半隻土雞、幾顆紅棗和一小袋枸杞,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根黨參。她處理食材的動作不算熟練——剁雞塊時刀法有些生澀,有幾塊剁得大小不一——但態度卻很認真,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一絲不苟。她把所有材料放進砂鍋里,加滿水,放在灶上,調好火候,然後站在灶台前,看著藍色的火焰舔舐著鍋底,聽著砂鍋里逐漸沸騰的咕嘟聲,發了一會兒呆。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有很多聲音在同時說話,又像是什麼都沒有。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鍋里的湯翻滾,直到廚房裡瀰漫開雞湯的香氣,才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關火,把湯裝進保溫盒裡,蓋上蓋子,拎著包和保溫盒出了門。book18.org

  她提著保溫盒回到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走廊里的燈亮著,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響,光線冰冷而均勻,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發出清脆的迴響。她先去了葉青雲的病房——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看到葉青雲剛換過藥,已經睡下了,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均勻起伏,臉上那種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表情在睡夢中放鬆了下來,顯得安詳而平和。book18.org

  她沒有吵醒他,輕輕帶上門,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然後她站在走廊里,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猶豫。她的腳不自覺地往走廊另一端走了幾步——那幾步很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然後在林牧的病房門口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林牧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借著床頭燈的光在看。那是一盞暖黃色的燈,光線柔和而溫暖,在他周圍籠罩出一圈朦朧的光暈。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下頜的稜角——都被那暖黃色的光線勾勒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他閱讀時眼球的移動而輕輕顫動。專注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和平時那個油嘴滑舌的樣子判若兩人,像是一個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裡的人,安靜而深沉。book18.org

  秦疏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他翻頁的手指上——修長而乾淨,動作從容而優雅。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這裡看了太久,正準備轉身離開——book18.org

  門忽然從裡面被拉開了。book18.org

  林牧站在門內,手裡還拿著那本書,書頁間夾著一根手指作為標記。他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瞭然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在外面」的從容:「站在門口不進來,是怕我吃了你?」book18.org

  「誰怕你了?」秦疏影被他抓了個現行,臉上有些掛不住,一抹紅暈從她的脖頸蔓延到臉頰。她梗著脖子,用一種故作強硬的語氣說,「我路過,看看你死了沒有。確認你還活著我就放心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看來你還能蹦躂很久。」book18.org

  「那你今天要失望第二次了。」林牧側過身,讓開門口的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來了,進來坐會兒?站門口說話容易被護士當作可疑人物。」book18.org

  秦疏影本想拒絕——她的嘴已經張開了,拒絕的話已經到了舌尖——但她的腳已經不聽使喚地邁了進去。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動作有些重,發出一聲悶響:「柳姨讓我給你帶的湯。她白天燉的,讓我帶過來給你嘗嘗。」book18.org

  她說的是「柳姨」,但林牧知道,這湯多半是她自己燉的。原著里寫過,秦疏影雖然嘴上從不服軟,從不肯說一句軟話,但實際行動上卻比誰都細心。她如果真的不在乎一個人,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不可能專門燉湯送來。她只會用行動來表達關心,然後用語言來否認一切。book18.org

  「替我謝謝柳姨。」林牧沒有拆穿她,回到床上坐下,動作小心地沒有牽扯到左肩的傷口。他端起那碗湯——湯色金黃澄澈,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幾顆紅棗和枸杞在湯中沉浮——低頭喝了一口。湯入口的瞬間,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後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她,「嗯,好喝。這火候,至少燉了兩個小時吧。雞肉的鮮味完全燉出來了,紅棗和枸杞的甜味也融進去了,火候掌握得很好。」book18.org

  秦疏影別過頭去,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但她沒有在看風景,她只是在躲避他的目光。book18.org

  林牧喝了幾口湯,放下碗,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她眼瞼下方那圈淡淡的青色陰影,她微微抿緊的嘴唇,她因為疲憊而略微鬆弛的面部線條——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輕柔了幾分:「你今天照顧你哥一天了,累不累?」book18.org

  「不累。」秦疏影簡短地回答,語氣乾脆利落,像是一把切斷話題的剪刀。book18.org

  「撒謊。」林牧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你眼下的青黑都快掉到嘴角了。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在旁邊的空床上躺一會兒,我不會說出去的。反正那張床空著也是空著。」book18.org

  「誰要躺你的病房!」秦疏影猛地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惱怒,有羞赧,還有一絲被看穿心事後的慌亂,「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累不累關你什麼事?」book18.org

  「我這不是在管自己嗎?」林牧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紗布,白色的紗布在藍色病號服的映襯下格外顯眼,「我老老實實躺著養傷,哪兒也不去,嚴格遵守醫囑。倒是你,別把自己熬垮了。你哥還需要你照顧呢,你要是倒下了,誰來給他送湯?」book18.org

  秦疏影沉默了幾秒。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指尖微微泛白。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也是。」book18.org

  「嗯?」林牧沒有聽清,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book18.org

  「你也是。」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但依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碗還剩大半的湯上,「你也需要人照顧。別光會說別人,自己也注意點。」book18.org

  林牧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她的側臉——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她緊抿的唇線,她耳根處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紅暈——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帶著算計的、遊刃有餘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柔軟的笑:「好,我知道了。那你要不要也照顧照顧我?我很好養的,一天三頓飯,按時換藥,偶爾有人陪著說說話就行。」book18.org

  秦疏影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警惕,有探究,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你還需要我照顧?我看你日子過得挺滋潤的。今天上午有人給你送雞湯,下午有人給你送水果,你這病房都快成熱門景點了。我看護士站的護士們都開始在討論你——說301病房那個帥哥今天又有誰來看他了。」book18.org

  林牧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聽出了她話里的弦外之音。那種酸意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帶著某種具體的指向——上午的雞湯,下午的水果,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手中的書,將書頁合上,放在床頭柜上。他看著秦疏影,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收起了剛才那種輕鬆調侃的神色:「疏影,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book18.org

  秦疏影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又咽了回去。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回肚子裡。她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窗外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墜落人間的星星——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就在林牧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她忽然說話了。book18.org

  「我那天晚上看到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潭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洶湧的死水。但林牧注意到,她握著保溫盒蓋子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蓋子裡。book18.org

  「我看到你從雨薇姐的房間裡出來。凌晨兩點多,走廊里很安靜,你的腳步聲很清楚。」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然後……你又進了柳姨的房間。」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看著林牧,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深深的、複雜的疲憊——那種疲憊像是一個背負著沉重秘密太久的人,終於決定把那個包袱放下來時的神情:「兩個都是。我都看到了。」book18.org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秒針一步一步地走著,像是在為某種倒計時打著節拍。窗外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但那些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book18.org

  林牧靠在枕頭上,看著秦疏影那雙帶著疲憊和複雜的眼睛。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淚光,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冷靜。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平靜而低沉:「你看到了多久了?」book18.org

  「從你第一次來蘇家吃飯那天晚上開始,我就在盯著你了。」秦疏影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覺的那種沙啞,「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但我是龍王殿的人,我受過專業的跟蹤和反跟蹤訓練。你那點伎倆,瞞不過我。」她頓了一下,苦笑了一聲,「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衝著雨薇姐來的。我以為你就是那種專門勾搭富家小姐的騙子,想從蘇家撈一筆錢。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你不是衝著雨薇姐一個人來的。你是衝著整個蘇家來的。」book18.org

  林牧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他的表情沒有驚慌,沒有心虛,只有一種沉靜的、等待她把話說完的耐心。book18.org

  秦疏影看著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那種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淡定——心裡那股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情緒的釋放:「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的時候是什麼感受?我看著你從雨薇姐房間裡出來,又看著你進了柳姨的房間——她們兩個,一個是我嫂子,一個是我哥的丈母娘、嫂子的親媽!你讓我怎麼想?!你讓我怎麼面對她們?!你讓我怎麼面對我哥?!」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眼眶泛紅,像是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困獸,但她依然沒有流淚。她咬著牙,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像是用盡全力在維持著最後一道防線:「我忍了好幾天,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告訴我自己,也許只是一次誤會,也許是我看錯了,也許你只是走錯了房間。但那天晚上你又來了,我又看到了。一次可能是誤會,兩次呢?」book18.org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開始發出細微的震顫:「你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麼嗎?我最難受的是——我明明看到了,卻不知道該告訴誰。告訴我哥?告訴他他老婆和他丈母娘都跟同一個男人有關係?告訴他他拼了命救回來的妹夫,背地裡在睡他的老婆和丈母娘?告訴蘇老爺子?告訴他他最喜歡的孫女兒和守寡二十年的兒媳婦都跟同一個男人有染?他們都是婊子?」book18.org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布料在她指間皺成一團。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聲音也變得悶悶的:「我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每天看著你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看著柳姨提到你時的表情,看著雨薇姐看你的眼神……我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看到。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像是心裡扎了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吞不下去。」book18.org

  病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牆上的時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秒針一步一步地划過錶盤,在安靜的房間裡發出清晰的機械聲響。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是一片墜落人間的星空。林牧看著秦疏影低垂的頭——她的發頂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幾縷髮絲從耳後滑落,垂在臉頰旁邊——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緊緊攥著布料、指節泛白的手指,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在安靜的病房裡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疏影,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對不起。」book18.org

  秦疏影沒有抬頭。她的肩膀依然微微顫抖著,但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把那塊布料揉進掌心裡。book18.org

  「我知道我說對不起沒有用。」林牧的聲音很低,很平靜,沒有狡辯,沒有找藉口,沒有試圖為自己開脫。他就那樣平鋪直敘地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你看到的都是事實。我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什麼。我沒有辦法說『你看到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因為你看到的,就是那樣的。我只能說——我對她們,是真心的。」book18.org

  秦疏影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像是一個人聽到了一句完全超出她認知範圍的話,以至於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她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瞳孔里映著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芒:「真心?你對兩個人真心?你說你對她們兩個都是真心的?」book18.org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林牧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沒有移開。他的目光平靜而坦誠,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無法言說的暗流,「我知道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道德,不符合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對感情的認知。但這就是事實。我對雨薇是真心的,對柳姨也是真心的。我從來沒有玩弄過她們的感情。我從來沒有把她們當作消遣或者工具。」book18.org

  秦疏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逡巡,像是在尋找謊言留下的蛛絲馬跡,像是在試圖從一個瘋子的眼睛裡找到理性的光芒。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影移動了一段距離,久到牆上的時鐘又走過了幾十秒。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精疲力竭之後的空洞:「我憑什麼相信你?」book18.org

  林牧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堅定。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讓那句話在空氣中沉澱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信:「因為你剛才沒有把這些事告訴任何人。你沒有告訴葉青雲,沒有告訴蘇老爺子,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可以把這件事鬧大的人。你選擇了先來問我。你選擇了先聽聽我怎麼說。」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這說明在你的內心深處,你願意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哪怕你覺得我做錯了,哪怕你覺得我是個瘋子,你還是願意先聽我說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東西。」book18.org

  秦疏影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又像是在看一個她從未真正認識過的陌生人。她的目光里有困惑,有掙扎,有一種被看穿了心思後的慌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已經不足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她的嘴唇開合了幾下,最終只是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無力感:「你瘋了。」book18.org

  「也許吧。」林牧說,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自嘲的笑意,「但我不後悔。」book18.org

  秦疏影站起身來。她的動作有些急促,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步伐凌亂而匆忙,像是要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個讓她無法理解的人。book18.org

  「疏影。」林牧叫住了她。book18.org

  她的腳步頓住了,在門口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背對著他,脊背繃得筆直,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book18.org

  「你打算告訴葉青雲嗎?」林牧問。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但那個問題背後承載的重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book18.org

  秦疏影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有轉動,也沒有鬆開。她的背影在病房的燈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book18.org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縷氣息:「我不知道。」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book18.org

  林牧靠在枕頭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深邃而複雜。他望著那扇門,像是能透過那扇門看到走廊里那個正在遠去的背影,看到她緊抿的嘴唇,看到她泛紅的眼眶,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book18.org

  她沒有說「會」,也沒有說「不會」。book18.org

  她說的是「我不知道」。book18.org

  這意味著,她的內心正在動搖。意味著她對他的信任和對這件事的憤怒正在她心裡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拉鋸戰,而目前還沒有任何一方占據上風。book18.org

  意味著,他還有機會。book18.org

  他伸手拿起床頭柜上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但那股溫暖的味道還在,在舌尖上緩緩流淌。他放下碗,目光落在那扇門上,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慶幸,有算計,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的東西。book18.org

  第38章 出院禮物book18.org

  林牧出院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周一早晨。book18.org

  陽光透過病房的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帶,像是有人用金色的顏料在地板上畫出了一幅抽象的圖案。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草木香和遠處街道上隱約的汽車鳴笛聲。他換下了那件穿了一個多星期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穿上了自己帶來的深色襯衫和長褲——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兩圈,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黑色的長褲,剪裁合身,顯得腿型修長。左肩的紗布還在,但已經薄了許多,從原來厚厚的一疊減少到只有兩層敷料,手臂的活動範圍也比一周前大了不少,雖然還不能完全伸直,但已經可以做一些基本的動作了。book18.org

  他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漸漸復甦的城市。遠處的天際線上,朝陽正在升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街道上的車流開始密集起來,行人匆匆走過人行道,新的一天正在拉開帷幕。他聽到門外傳來護士站的電話鈴聲和遠處推車滾過走廊的聲響,那些日常的、平凡的聲音,在此刻聽來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生機感。book18.org

  有人敲了敲門。book18.org

  「請進。」林牧轉過身來,面向門口。book18.org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秦疏影。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夾克,拉鏈沒有拉到底,露出裡面白色的圓領T恤,領口處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頸部。她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臉上的疲憊感消退了不少,眼神也比前幾日清亮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依然沒有完全消退,像是連續熬夜留下的印記,短時間內很難徹底消除。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他的襯衫領口看到他挽起的袖口,再看到他平整的褲腳:「聽說你今天出院?」book18.org

  「嗯,下午辦手續。」林牧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你來送我?」book18.org

  「順路。」秦疏影簡短地回答,語氣帶著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生硬,「我哥今天也轉院,轉到康復醫院去做後續治療。我正好過來辦手續,順便看看你走了沒有。免得你走的時候把我哥病房裡的東西順走了。」book18.org

  林牧笑了笑,沒有拆穿她。葉青雲轉院的事他昨天就知道了——主治醫生查房時提過一嘴,說葉青雲恢復良好,可以轉到康復醫院進行後續的功能恢復訓練——但秦疏影要辦的手續在住院部一樓,而他的病房在六樓。這「順路」順得可真夠遠的,從一樓順到六樓,中間還要穿過一整條走廊。book18.org

  「那正好。」林牧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絨布袋。那絨布袋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質地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轉身走到秦疏影面前,將絨布袋遞給她,「送你個東西。出院禮物。」book18.org

  秦疏影低頭看著那個黑色絨布袋,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目光在絨布袋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判斷裡面裝的是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收:「什麼東西?不會是整蠱玩具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送我什麼會彈出來的假蛇之類的東西,我就把它塞進你左肩的傷口裡。」book18.org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林牧的語氣輕描淡寫,帶著一絲神秘的笑意,「保證不是假蛇。」book18.org

  秦疏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她的手指觸到絨布袋時,動作很輕,像是怕裡面真的有什麼會咬人的東西。她拉開絨布袋的抽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上——book18.org

  一枚白玉吊墜。book18.org

  質地溫潤,色澤柔和,在陽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澤。雕刻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花,花瓣層層疊疊,線條流暢而細膩,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像是被春風輕輕吹開了一半,正要綻放卻又還沒有完全展開。玉蘭花的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影」字,筆畫工整而有力,線條幹凈利落,顯然是專門定製的,不是批量生產的貨色。book18.org

  秦疏影愣住了。她看著掌心裡那枚白玉吊墜,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穿過玉石,在光線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停滯了一瞬,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你……你送我這個幹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部分,導致聲音無法順暢地流出來。book18.org

  「住院的時候閒著沒事,讓人訂做的。」林牧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訂做一枚玉墜,畫稿設計、選料、雕刻、打磨,前前後後至少要一周的時間,他卻說得像是隨手買了個麵包一樣輕鬆,「你脖子上那條紅繩都褪色了,邊緣都起毛了,換這個吧。玉養人,戴著對身體好。而且玉蘭花很適合你——潔白,乾淨,看著柔弱,其實骨子裡很堅韌。」book18.org

  秦疏影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條紅繩。那是她義父生前給她求的平安符,用一根普通的紅繩串著,戴了十幾年。紅繩早就從鮮艷的正紅色褪成了暗淡的暗粉色,邊緣都起了毛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內部的纖維結構。她從來沒有摘下來過,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換。那是義父留給她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是她和過去那段歲月之間最後的聯繫。book18.org

  她握著那枚白玉吊墜,指腹輕輕摩挲著玉蘭花的花瓣——玉石的觸感溫潤而細膩,像是嬰兒的皮膚,帶著一種微微的涼意,但很快就被掌心的溫度捂熱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影移動了一段距離,久到走廊里的腳步聲來來往往了好幾輪。book18.org

  「我不能收。」她最終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剛吞咽了什麼東西,「太貴重了。這玉一看就不是便宜貨,再加上定製雕刻,起碼要大幾千。我跟你非親非故的,不能收你這麼貴重的東西。」book18.org

  「不貴重。」林牧說,語氣平淡而篤定,「玉石不貴,是朋友送的原料,我自己找人加工的。雕刻也不貴,是我一個做玉雕的朋友幫忙做的,沒收我錢。貴的是上面的字——那個字是無價的。」book18.org

  秦疏影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玉蘭花底部那個小小的「影」字,筆畫工整而有力,一筆一划都透著雕刻者的用心。她的拇指輕輕撫過那個字的筆畫,感受著凹痕在指尖留下的觸感,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像是一根琴弦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響了,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共鳴。book18.org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她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還是說不出話來。她只好閉上嘴,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朵瑩白的玉蘭花吊墜。book18.org

  林牧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轉身走回床邊,開始整理床頭柜上的零碎物品——幾本書,一盒沒喝完的牛奶,一個充電器——把它們裝進一個帆布袋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鬆和隨意:「對了,你哥轉院之後,你就不用天天往醫院跑了。好好休息幾天,別把自己熬垮了。你要是累倒了,我可沒法再替你擋一刀——我肩膀上這個洞還沒長好呢,再來一刀的話,我這條胳膊可能就真的廢了。」book18.org

  秦疏影站在門口,握著那枚白玉吊墜,看著林牧彎腰整理東西的背影。他的左肩動作依然有些僵硬,顯然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每一次抬臂和彎腰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制。陽光從他的背後灑進來,在他周圍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和肩膀的線條。他的動作從容而自然,仿佛剛才送出的不是一枚價值不菲的玉墜,而是一顆路邊撿來的漂亮石頭。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玉蘭花。陽光穿過玉石,在她的掌心上投下一小片溫潤的光影。她的手指輕輕合攏,將它握在了掌心中,感受著玉石的溫度在掌心裡慢慢升高。book18.org

  「謝謝。」她說。book18.org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淹沒,輕到像是從嘴唇間溢出的一縷嘆息。但林牧聽到了。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動作隨意而洒脫:「不客氣。戴上試試,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可以拿去改,我已經跟師傅說好了。」book18.org

  秦疏影咬了咬嘴唇。她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條褪色的紅繩——它陪伴了她十幾年,承載著她對義父的思念和回憶——然後伸出手,指尖繞到頸後,解開了紅繩的結扣。紅繩從她脖子上滑落,她將它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然後她拿起那枚白玉吊墜,將黑色的細繩繞過脖頸,在頸後系了一個結。book18.org

  玉蘭花吊墜的觸感溫潤而細膩,貼在鎖骨上方的皮膚上,帶著一絲初時的清涼,但很快就與體溫融為一體。她低頭看了一眼——瑩白的玉蘭花在她鎖骨之間靜靜綻放,在黑色的T恤領口映襯下顯得格外素雅。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朵玉蘭花,指尖觸到那個小小的「影」字時,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那個字的筆畫輕輕勾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牧的背影,說了一句:「大小剛好。」book18.org

  林牧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在她鎖骨上方那朵瑩白的玉蘭花上停留了一瞬——那朵玉蘭花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靜靜綻放,像是一滴凝固的月光,又像是一顆墜落在她鎖骨之間的星辰。他的目光在玉蘭花上停留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移開,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滿意的、欣賞的神色:「那就好。我就說嘛,我的眼光不會錯的。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這兒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了。下午辦完手續我就走了,不用來送了。」book18.org

  秦疏影點了點頭。她站在那裡,又多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拉開門,邁步走了出去。book18.org

  她走在走廊里,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急促。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她前方鋪開一條金色的道路。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輕輕摸了摸鎖骨上方那枚溫潤的玉蘭花吊墜——指尖觸到玉石微涼的表面,觸到花瓣的弧度,觸到那個小小的「影」字——然後又放了下來,加快了腳步,走進了那片金色的陽光里。book18.org

  她走到電梯口時,電梯門正好打開,裡面站著一個快遞員,手裡捧著一束鮮花——白色的百合和淡紫色的勿忘我,用牛皮紙包裹著,繫著一根麻繩。秦疏影側身讓開,快遞員從她身邊走過,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book18.org

  她沒有在意,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走廊里的光線切割成一條越來越窄的縫隙,最終完全閉合。book18.org

  而在林牧的病房裡,他正將最後幾件個人物品裝進帆布袋裡——那幾本書,充電器,還有床頭櫃抽屜里的一些零碎。床頭柜上放著一部手機,螢幕顯示著一條已發送的消息,收件人是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東西送到了嗎?」book18.org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回復彈了出來:「送到了。按您的吩咐,放在了他家門口。他今晚回家就會看到。一切順利,沒有引起任何注意。」book18.org

  林牧看了一眼消息,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划,刪除了對話框,然後將手機放進口袋,繼續整理行李。book18.org

  當天下午,林牧辦完出院手續,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他沒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報了一個地址——城東老城區的一條巷子。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踩下油門,駛入了午後的車流中。book18.org

  計程車在狹窄的巷口停了下來。巷子很窄,兩邊是斑駁的老牆,牆頭上長著幾簇野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搖曳。林牧付了車費,下車,站在巷口,看著計程車調頭駛離,尾燈在街道盡頭漸漸縮小成兩個紅點,然後消失。他轉身沿著巷子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了下來。鐵門上的油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褐色的鐵鏽,門軸處掛著幾縷蜘蛛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掛鎖的鎖孔里,轉動,咔噠一聲,鎖簧彈開。他取下掛鎖,推開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這是一間廢棄的小倉庫,面積不大,大約二十平米。屋頂是石棉瓦搭建的,有幾處破損,漏下幾縷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陳舊木材的氣味。倉庫里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的地板上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標識,安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具沉默的棺槨。book18.org

  林牧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手指在拉鏈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拉開。箱子裡裝著的,是一個人頭。趙虎的人頭。他的眼睛緊閉著,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擦拭乾凈,皮膚呈現出一種蠟白色,在午後的光線中看起來甚至沒有那麼猙獰,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安詳。這是林牧僱傭人在龍王殿的人之前找到趙虎的藏身地並殺死後割下的頭顱,作為給秦疏影的禮物——這也是原著劇情帶來的情報優勢,讓他得以在趙虎藏匿的第一時間就掌握了確切位置。剛剛被送禮的正是幫林牧幹活的「老朋友」。book18.org

  林牧檢查了一下,確認保存完好,然後拉上了拉鏈,拉鏈滑過齒牙,發出閉合的聲響。他提著箱子站起身來,箱子比想像中沉一些,在手中墜著重實的份量。他轉身走出了倉庫,重新鎖上鐵門,掛鎖咔噠一聲落回原位。book18.org

  他打車來到了城西的一座公墓。book18.org

  這座公墓位置偏僻,建在半山腰上,背靠青山,面朝城市,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全景。夕陽正在西沉,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暈,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暖的色調中,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落日的光芒,像是一顆顆被點燃的鑽石。墓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柏樹時發出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book18.org

  林牧提著箱子,沿著墓園的石階向上走。石階上落著幾片枯葉,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最終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墓碑是灰色花崗岩材質,簡約而莊重,碑面上刻著一行字:「父秦烈之墓。不孝女疏影立。」字跡工整而有力,筆畫間透著一股倔強的力道。碑前放著一束已經枯萎的花——花瓣乾枯捲曲,顏色褪成了暗褐色,花莖也乾癟了,顯然是很久以前放的,一直沒有更換過。風吹日曬,那束花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顏色和形態,只剩下一個枯萎的輪廓。book18.org

  林牧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他沒有說話,沒有祭拜,沒有任何多餘的儀式。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墓碑上那行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蹲下身,將那個黑色行李箱放在了墓碑前,正對著墓碑,像是一件供奉的祭品。book18.org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墓碑,然後轉身,沿著石階走了下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墓碑前緩緩移動,像是一道無聲的告別,最終消失在石階的盡頭。book18.org

  當晚,秦疏影接到了林牧的電話。book18.org

  她正在康復醫院的病房裡陪葉青雲吃晚飯。葉青雲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吃飯了,只是還不能下床走動。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碗粥和兩碟小菜,他正用勺子慢慢地喝著粥,動作雖然還有些緩慢,但已經比前幾天利索了不少。看到秦疏影的手機螢幕亮起,上面顯示著「林牧」兩個字,葉青雲比她還積極,放下勺子,催促道:「快接啊,說不定是有什麼事。人家剛出院,可能是需要幫忙。」book18.org

  秦疏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將手機貼到耳邊:「喂?」book18.org

  「疏影。」林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里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聽起來像是在戶外,「你有空的話,去一趟城西的南山公墓。你父親的墓碑前,有我送你的第二份出院禮物。」book18.org

  秦疏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什麼禮物?」book18.org

  「你去了就知道了。」林牧說完,沒有等她再問,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book18.org

  秦疏影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沉默了幾秒。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那種預感不是焦慮,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介於兩者之間的情緒。book18.org

  「怎麼了?」葉青雲看著她忽然變得凝重的表情,關切地問道,「林牧說什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秦疏影沒有回答。她站起身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迅速而果斷:「哥,我出去一趟。你吃完飯早點休息,不用等我。」book18.org

  「哎——你去哪兒啊?天都黑了!」葉青雲在她身後喊道,聲音裡帶著擔憂。book18.org

  但秦疏影已經快步走出了病房,門在她身後關上,將葉青雲的聲音隔絕在了門內。book18.org

  她驅車四十分鐘,趕到了城西的南山公墓。book18.org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墓園裡沒有燈光,只有遠處城市的天際線泛著一片模糊的光暈,像是地平線上最後一抹殘存的暮色。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過柏樹時發出的沙沙聲和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石階上迴響。她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沿著石階快步向上走,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前方的路面和兩側的墓碑。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不是因為害怕——她從來不怕黑夜,也不怕墓地——而是因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變得越來越強烈。book18.org

  她最終在秦烈的墓碑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它就放在墓碑前,安靜地等待著,像是一份沉默的獻禮。book18.org

  她蹲下身,將手機放在一旁的地上,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行李箱的表面。她的手指在拉鏈上停頓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她的腦海里閃過了很多念頭——然後緩緩拉開。拉鏈滑過齒牙的聲響在寂靜的墓園裡格外清晰。book18.org

  當箱子裡的東西暴露在手電筒的白色光束下時,秦疏影的呼吸猛地停滯了。book18.org

  趙虎的人頭。book18.org

  那個殺了她父親、讓她淪為孤兒的兇手。那個她追查了十年都沒有找到的仇人。那個她曾在無數個深夜裡咬牙切齒地念著名字、發誓一定要親手殺死的男人。那個一周前在工業區設下埋伏、差點要了她和葉青雲性命的人。此刻,他的頭顱就靜靜地躺在她的面前,雙眼緊閉,面容安詳,像是一件被精心保存的物品。book18.org

  秦疏影跪在墓碑前,看著那顆頭顱,身體微微顫抖著。她的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手電筒的光在墓碑上晃動,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短,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著。book18.org

  她沒有哭。她只是跪在那裡,看著那顆頭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機的電量下降了一格,久到夜風將她的頭髮吹亂了又吹順。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花崗岩的涼意透過額頭的皮膚滲入骨骼,讓她微微清醒了一些。她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很平靜,但在空曠的墓園裡,卻顯得格外清晰:「爸,你的仇,報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被柏樹的枝葉吸收,被墓碑的石面反彈,最終消散在黑暗之中。夜風吹過,墓園周圍的柏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回應她的話。book18.org

  秦疏影在墓碑前跪了很久。夜風從山間吹來,吹動她的發梢和衣角,帶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她的膝蓋硌在堅硬的石板地面上,起初是刺痛,後來是酸脹,再後來就完全麻木了,像是那雙腿已經不再屬於她。但她沒有起身,就那麼跪著,額頭抵著冰涼的墓碑,閉著眼睛,像是要通過這塊石頭,和另一個世界的人建立某種聯繫。book18.org

  她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她想說「爸,我終於為你報仇了」,想說「那個殺了你的人,現在他的頭就在你面前」,想說「女兒沒用,花了這麼多年才做到這件事」,想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但所有的這些話都堵在喉嚨里,化作一股酸澀的液體,被她一口一口咽了回去。她只是跪在那裡,用額頭的溫度溫暖著那塊冰冷的石頭,沉默地、長久地陪伴著這座墓碑,像是在彌補這些年來缺失的那些祭拜和探望。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像是兩根木頭樁子釘在地上。她雙手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膝蓋發出咔嗒一聲脆響,腿部的血液重新開始流通,帶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在扎。她站在原地,等那陣刺痛過去,然後拿出手機,找到了林牧的號碼,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一瞬,然後按下了撥號鍵。book18.org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book18.org

  「你看到了?」林牧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依然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問她晚飯吃了沒有,像是他送出的不是一顆人頭,而是一盒巧克力。book18.org

  秦疏影握著手機,沉默了好幾秒。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你是怎麼找到他的?你是怎麼做到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但這些問題在她的舌尖上打轉,最終只濃縮成了一句話。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你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我有我的渠道。」林牧說,語氣平淡,沒有炫耀,沒有邀功,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你不用管我怎麼做到的。你只需要知道,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永遠不會。」book18.org

  秦疏影又沉默了。她低頭看著墓碑前那顆頭顱——在手電筒的光束下,趙虎的面容呈現出一種蠟白色的、安詳的假象,仿佛只是睡著了——然後又抬起頭,望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那些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像是無數顆墜落人間的星星,溫暖而遙遠。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她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情緒:「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些?你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的。」book18.org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林牧的聲音傳來,比剛才認真了幾分,沒有了那種輕描淡寫的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一字一句的篤定:「因為你值得。」book18.org

  秦疏影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手機的邊框硌著她的掌心,傳來清晰的壓迫感。她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墓園的夜色中,聽著電話那頭林牧平穩的呼吸聲。夜風從她身邊吹過,吹動她的衣角和發梢,但她沒有感覺到冷。book18.org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了一句:「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林牧說,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熟悉的輕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別在墓園待太久,夜裡風大,容易著涼。你本來就缺覺,再感冒了就麻煩了。」book18.org

  他說完,沒有等她回答,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book18.org

  秦疏影將手機放進口袋,最後看了一眼墓碑前的那顆頭顱。夜光中,那顆頭顱靜靜地躺在行李箱裡,像是一件被妥善保管的物品。她沒有再多看,轉身沿著石階走了下去。她的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踏得很穩,膝蓋還因為跪了太久而有些發軟,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book18.org

  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輕輕摸了摸鎖骨上方那枚溫潤的玉蘭花。玉石的觸感在夜風中帶著一絲微涼,但貼在皮膚上,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像是一個無聲的陪伴。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秦疏影來到了康復醫院。book18.org

  她走進葉青雲的病房時,葉青雲正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看到秦疏影進來,他連忙放下碗,動作有些急切,碗底在床頭柜上磕出一聲輕響:「你昨晚去哪兒了?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我到十一點多還在打,你一個都沒回。」book18.org

  「手機靜音了。」秦疏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她開口,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消化完畢的事情:「哥,趙虎死了。」book18.org

  葉青雲愣住了。他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碗里,濺出幾滴粥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幾朵淺色的濕痕。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你說什麼?」book18.org

  「趙虎死了。」秦疏影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平靜,但比剛才多了一絲確定的力度,「林牧做的。他把趙虎的人頭送到了爸的墓前。我昨晚去看過了。」book18.org

  葉青雲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愣愣地看著秦疏影,目光在她的臉上來回逡巡,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林牧……他……他是怎麼做到的?趙虎藏得那麼深,我們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book18.org

  「我不知道。」秦疏影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鎖骨上方那枚白玉吊墜——玉蘭花的觸感溫潤而細膩,在她的指尖下散發著微微的暖意,「他沒有告訴我。他只說他有他的渠道。」book18.org

  葉青雲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道裂縫上,像是透過那道裂縫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然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他胸腔的最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帶著一種釋放和解脫:「林牧這個人……我欠他太多了。救了你一命,又替咱爸報了仇——這兩份恩情,我這輩子都不知道怎麼還。」book18.org

  秦疏影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book18.org

  葉青雲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鄭重的神色:「疏影,你有沒有好好謝謝人家?不是嘴上說一句謝謝那種,是正正經經地、好好地謝謝人家。人家為你做了這麼大的事,你不能當成理所當然。」book18.org

  秦疏影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動作有些快:「我知道了。」book18.org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護士站傳來隱約的談話聲和電話鈴聲。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條金色的道路。她拿出手機,點開林牧的微信對話框。book18.org

  她打了一行字:「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然後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搖了搖頭,刪掉了。book18.org

  她又打了一行字:「趙虎的事,謝謝你。這份恩情我會記住的。」然後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還是覺得不滿意,又刪掉了。book18.org

  她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腳下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子。她想了很久,最終只發了一句話:「玉蘭花,我很喜歡。」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她看著螢幕上那條消息的狀態從「發送中」變成「已送達」,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幾拍。她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等著那個「已讀」的提示出現。book18.org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林牧的回覆只有三個字:「那就好。」book18.org

  秦疏影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那笑意很輕,像是春天裡第一片新葉展開時的弧度,短暫而柔軟。她將手機放進口袋,那抹笑意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後被她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裡的表情。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了葉青雲的病房。book18.org

  第39章 升溫book18.org

  秦疏影發現自己最近去康復醫院的次數變少了。book18.org

  這個發現不是別人告訴她的,而是她自己在某天下午騎車回家的路上忽然意識到的。當時她正騎著那輛墨綠色的電動車,穿過老城區梧桐樹蔭覆蓋的街道,腦子裡盤算著明天的安排——上午要去店裡核對一批新到的烘焙原料,中午約了房東簽續租合同,下午三點林牧要換藥。她想到這裡時,忽然愣了一下,捏了一下剎車,車速慢了下來,身後的電動車超過她時按了一聲喇叭,她才回過神來,重新加速。book18.org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一周的日程,發現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實:在過去七天裡,她去康復醫院看葉青雲的次數是三次,而陪林牧去換藥的次數是四次。也就是說,她見林牧的次數,已經超過了見她哥的次數。book18.org

  不是說她不關心葉青雲了。葉青雲恢復得很好,已經能下床走動了,每天在康復師的指導下做一些簡單的恢復訓練,預計再有個十天半月就能出院。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好,胃口也恢復了,前天還在電話里跟她說想吃她做的蛋黃酥。她去看他的頻率從每天兩次降到了每天一次,又從每天一次降到了隔天一次。每次去的時候,葉青雲都會問她最近在忙什麼,她就含糊地帶過,說「店裡的事多」——之前調查林牧時,沒事幹的秦疏影自己租了間門面,做點糕點打發時間,龍王的義妹不指望靠這個賺錢,權當消遣——或者說「幫雨薇姐處理些雜務」。book18.org

  她沒有說謊。她確實在忙。但她忙的那些事,大多和林牧有關。book18.org

  起因是林牧出院後第三天,給她發了一條消息。那天她正在店裡盤點庫存,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林牧的微信:「我今天去換藥,醫生說傷口恢復得不錯,但建議有人陪著去,以防換藥時疼痛引起不適。你有空嗎?」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看了五秒鐘。那條消息不長,但她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像是在字裡行間尋找什麼隱藏的信息。然後她放下手裡的貨單,脫下圍裙,動作利落地掛在牆角的掛鉤上,給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丟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騎上電動車出發了。她從店門口騎到醫院,用了十一分鐘,比導航預計的時間快了將近四分鐘。book18.org

  她到醫院的時候,林牧已經等在換藥室門口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深灰色T恤,左肩的部位微微鼓起,能看到下面紗布的輪廓,領口處露出一截白色的敷料邊緣。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拿著手機隨意地翻看著,姿態悠閒而從容,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享受一個無所事事的午後。看到秦疏影風風火火地趕來——她的馬尾在身後甩動,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他臉上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瞭然:「你真來了?」book18.org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秦疏影沒好氣地說,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耍我玩呢?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在門口等到天黑?」book18.org

  「沒有沒有,我是真需要人陪。」林牧連忙擺手,動作帶著一種討好的乖巧,「我一個人換藥的時候疼得齜牙咧嘴的,怪丟人的。有你在旁邊看著,我好歹能維持一下形象,咬碎了牙也得忍著。」book18.org

  秦疏影冷哼一聲,雙臂抱在胸前:「你放心,你在我這兒早就沒什麼形象可言了。從你第一天住院開始,你的形象就已經崩塌完了。」book18.org

  話雖這麼說,但當林牧走進換藥室、在椅子上坐下,護士揭開紗布開始清理傷口時,秦疏影還是不自覺地往前湊了一步。她站在林牧身側偏後的位置,目光緊緊盯著那道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刀口的邊緣已經長出了新的粉色肉芽,嫩嫩的,像是新生嬰兒的皮膚;周圍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從原來的深紫色變成了淡黃色,像是即將消散的烏雲;但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那是一個硬幣大小的洞口,貫穿了他的肩膀,從前面能看到後面的光。護士用鑷子夾著生理鹽水棉球清理傷口邊緣時,林牧的肩部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下,他的呼吸微微頓了一拍,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秦疏影的喉頭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看著那個洞口,腦海里浮現出那天晚上的畫面——那把蝴蝶刀刺入他肩膀時的聲響,他悶哼時胸腔震動的頻率,溫熱的鮮血噴濺到她臉上時那種粘稠的觸感。那些畫面像是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腦海里重演。book18.org

  林牧側過頭,看到她緊抿著嘴唇、眉頭微蹙的表情,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虛弱——不是裝出來的虛弱,而是換藥時的疼痛確實消耗了他一部分精力——但更多的是調侃:「怎麼,心疼了?」book18.org

  「心疼你個鬼。」秦疏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立刻別過頭去,目光從傷口上移開,落在對面白牆上的一張健康宣傳海報上,「我是怕你傷口化膿死在這兒,我還得幫你收屍。你要是死在這種小診所里,傳出去丟的不只是你的人,還有我的面子——畢竟是我陪你來換藥的。」book18.org

  「那我爭取不死。」林牧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至少得等你給我送完終再說。到時候你得給我買個好看點的骨灰盒,最好鑲點金邊的那種。」book18.org

  「你——」秦疏影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轉過身去不理他了。她背對著他,雙臂抱在胸前,脊背繃得筆直,一副「我很生氣,不要跟我說話」的姿態。book18.org

  但她的目光,在轉身之前,又在那道傷口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但她自己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了自己在看那道傷口時,心裡湧起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酸脹脹的感覺。book18.org

  從那以後,林牧每次換藥都會叫她。有時是一條消息,有時是一個電話,內容大同小異——「今天換藥,有空嗎?」「醫生說還得有人陪著,你有時間來嗎?」「護士說傷口恢復得不錯,你要不要來看看?」而她每次都嘴上罵罵咧咧,說「你煩不煩」「你自己沒長腿嗎」「醫院那麼多護士你隨便找一個不行嗎」,但一次也沒有缺席過。book18.org

  一周下來,她陪他換了三次藥。第一次她站在門口,離他兩米遠;第二次她站在床邊,離他一米遠;第三次她直接站在了他身側,護士遞東西時她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接了一把。第三次換藥結束時,護士一邊收拾器械一邊看著他們倆,笑著說了一句:「你女朋友對你真好,每次都陪著來。現在的年輕人,能這麼耐心的不多了。」book18.org

  秦疏影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那抹紅色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臉頰,速度快得驚人。她剛要開口否認——「我不是他女——」林牧已經搶先一步說了,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是啊,我命好。找了個這麼好的。」book18.org

  「誰是你女朋友!」秦疏影瞪著他,那一眼裡有惱怒,有羞赧,還有一種被猝不及防擊中後的慌亂,「你別在護士面前亂說!人家會當真的!」book18.org

  「現在是朋友,以後說不定呢。」林牧朝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帶著一種欠揍的自信,「凡事皆有可能嘛。」book18.org

  秦疏影氣得轉身就走。她的步伐很快,馬尾在腦後甩動,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有力。但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了下來。她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但她沒有立刻拉開門。她背對著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在樓下等你。換完藥別亂跑,醫生說你還不能開車。你要是自己開車走了,下次換藥我就不來了。」book18.org

  說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關上,將林牧和護士留在換藥室里。book18.org

  林牧靠在換藥室的椅子上,看著那扇還在輕微晃動的門,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護士在一旁收拾器械,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你女朋友脾氣挺大啊。」book18.org

  「是啊,」林牧說,目光依然落在門口的方向,「脾氣是大,但心特別軟。」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上重新包紮好的傷口——白色的紗布整潔而妥帖,在T恤的領口處露出一角。然後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了換藥室。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穩,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掛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怎麼也消不下去。book18.org

  除了陪換藥之外,秦疏影還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留意林牧的動態。book18.org

  這種留意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習慣,像是在不知不覺間養成的一種條件反射。她會時不時地打開他的朋友圈,看看他有沒有更新;會在路過他提到過的那家糖水鋪時放慢車速,猶豫要不要停下來打包一份;會在超市看到某種他隨口說過喜歡吃的水果時,站在貨架前多停留幾秒,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大多數時候她會走開,但偶爾,她會伸手拿一袋,扔進購物車裡,心裡對自己說「反正我自己也要吃」。book18.org

  他發朋友圈說在家悶得慌,配了一張陽台外單調的街景照片。她看到之後,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騎上電動車去了那家他提過的糖水鋪,打包了一份他最喜歡的楊枝甘露,掛在他家門把手上,拍了張照片發給他,附了一句:「順路買的,多了份,你解決掉。」發完之後她騎著車離開,騎出去兩條街才意識到,那家糖水鋪在她家和林牧公寓的反方向上,來回要多騎四十分鐘。book18.org

  他說想吃某家店的醬骨架,她第二天就「正好要去那附近辦事」,打包了一份送到他家門口。她把外賣袋子掛在門把手上,敲了兩下門,然後快步走到樓梯間躲起來,等他開門拿走之後才輕手輕腳地下樓。她坐在電動車上,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解釋——反正她確實要去那附近,確實是順路,確實不算刻意——但這個解釋她自己也不太信。book18.org

  他隨口提了一句家裡的綠植快枯死了,說他養什麼死什麼,連仙人掌都養不活。第二天,秦疏影出現在花鳥市場,在一堆綠植中間挑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後選中了一盆虎皮蘭——耐旱,好養活,不容易死,非常適合他這種能把仙人掌養死的人。她抱著花盆回到家,找了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別再養死了。」寫完覺得語氣太兇,又在下面畫了一個鬼臉,一個吐著舌頭的簡筆畫小人。然後她騎著車,把花送到了他家門口,放下,敲了門,轉身就走。book18.org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總是找各種藉口——「順路」「正好」「順手」——好像這些行為都是巧合,都不是刻意為之。她把這些藉口編織成一件防護服,穿在身上,用來抵禦那個她不願意面對的真相。但她每次做完,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都會在心裡問自己:你到底在幹什麼?book18.org

  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說,她不敢去尋找答案。那個答案像是一扇緊閉的門,她知道門後面有什麼,但她不敢推開,因為她不確定推開門之後,自己還能不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她只知道,每次手機響起,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林牧的名字時,她的心跳會不自覺地加快一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輕輕敲了一下鼓。她只知道,每次見到他的時候,她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落在他左肩的傷口上,確認那裡的紗布是否整潔,有沒有滲血,有沒有紅腫,像是一種本能的檢查程序。她只知道,每次他說「明天換藥,你來不來」的時候,她明明可以說「沒空」,明明可以說「找別人吧」,明明有一百個合理的理由拒絕,但她打出來的字永遠是「幾點」。book18.org

  葉青雲也注意到了秦疏影的變化。book18.org

  他發現她來康復醫院的頻率變低了——從每天兩次到每天一次,從每天一次到隔天一次——但每次來的時候,氣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她的眼睛裡不再只有疲憊和沉重,而是多了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某種期待,又像是某種不安。她說話的時候偶爾會走神,目光飄向窗外,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沉浸在某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回憶里。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有時候會不自覺地笑出來,那種笑很輕很短,但足以讓葉青雲捕捉到。他問她看到什麼了,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機螢幕翻過去,說「沒什麼」。book18.org

  葉青雲雖然不是那種心思細膩的人,但他不傻。他看得出來,秦疏影的變化和林牧有關。那種變化不是負面的——她變得更鮮活了一些,更像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該有的樣子,而不是一個背負著仇恨和責任的殺手。他看著她的變化,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感受,既有欣慰,也有隱隱的擔憂。book18.org

  有一天下午,秦疏影又「順路」去給林牧送東西,回來時順道來康復醫院看葉青雲。她一進門,葉青雲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水味——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店的紅豆沙,甜糯的香氣混合著陳皮的味道,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散。他笑了笑,沒有點破,只是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的漫不經心:「去看林牧了?」book18.org

  秦疏影的腳步頓了一下。那一頓很短,不到一秒,但葉青雲注意到了。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在床邊坐下,把背包放在膝蓋上:「順路。他傷口快好了,今天去換最後一次藥。」book18.org

  「嗯,順路。」葉青雲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種笑意裡帶著一種「我懂的」瞭然。book18.org

  秦疏影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你笑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葉青雲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像是一個經歷過風浪的老船長看著一艘小船駛入未知的海域,「疏影啊,你跟哥說實話——你覺得林牧這個人怎麼樣?」book18.org

  秦疏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什麼怎麼樣?就那樣唄。油嘴滑舌,沒個正經。整天沒個正形,就知道貧嘴。」book18.org

  「是嗎?」葉青雲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溫和的洞察,「可我看著,你最近挺樂意跟他待在一起的。以前叫你出門你都嫌麻煩,現在倒是不嫌遠了。」book18.org

  「我那是——那是因為他救了我的命,我總得報答一下吧?」秦疏影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被說中了心事後的慌亂和防禦,像是在說服自己多於說服葉青雲,「他一個人住在外面,傷還沒好利索,身邊也沒個人照應。我順路照看一下不是很正常嗎?做人要講良心,人家救了你,你不能翻臉不認人吧?」book18.org

  「很正常,很正常。」葉青雲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像是看著一隻貓在追自己的尾巴,「我也沒說這不正常啊。我就是問問,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book18.org

  秦疏影被他這副「我什麼都懂」的表情搞得又羞又惱。她站起身來,動作有些急促,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輕響:「你好好養傷吧你!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book18.org

  「哎,別走啊。」葉青雲叫住了她,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收起了剛才的調侃,「疏影,我跟你說句正經的。你坐下來,聽我說兩句。」book18.org

  秦疏影站在門口,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但沒有回頭,也沒有離開。她的脊背繃得筆直,像是一張拉滿的弓。book18.org

  「林牧這個人,我覺得挺好的。」葉青雲看著她的背影,認真地說,每一個字都帶著鄭重的分量,「他救過你的命,也救過我的命。他替咱爸報了仇。他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我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玩玩就算的人。如果你對他也有那個意思——哥支持你。你從小到大沒為自己活過,現在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book18.org

  秦疏影站在門口,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有轉動,也沒有鬆開。窗外的陽光灑進來,在她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book18.org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book18.org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book18.org

  葉青雲靠在床頭,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帶著一種欣慰又有些複雜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祝福,有牽掛,還有一種兄長看著妹妹長大的感慨。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想了想,找到林牧的微信頭像,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林牧,我家疏影是個好姑娘。你要是真心對她好,我支持你們。你要是敢欺負她,我這個做哥哥的可不會客氣。」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放下手機,望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林牧正在自己公寓的陽台上,坐在一把藤編的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他看著手機上這條來自葉青雲的消息,螢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算計,有感慨,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葉青雲啊葉青雲……」林牧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被晚風輕輕吹散,「你這個人,是真的不壞。你對人掏心掏肺,從不設防。你義妹對你那份心思,你看不出來也就罷了,還要親手把她往別人懷裡推……」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手裡的茶。普洱的醇厚在舌尖上緩緩流淌,帶著一絲回甘。他的目光望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彩暈染過的畫。book18.org

  「你這麼愛當老好人,那就別怪我替你照顧好她了。」book18.org

  他將手機放進口袋,從搖椅上站起身來,轉身走回了屋內。陽台的門在他身後關上,將夜晚的風隔絕在外面。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像是一顆顆被依次點燃的星星。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秦疏影正騎著電動車行駛在晚風中。夜風吹動她的發梢和衣角,帶來夏末特有的溫熱氣息和路邊燒烤攤飄來的煙火味。她鎖骨上方那朵白玉蘭在路燈的光線下微微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芒,像是一顆墜落在她鎖骨之間的星辰。book18.org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著林牧的名字,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明天換藥,早上十點。來不來?」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路燈從頭頂灑下來,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然後她打了一個字:「來。」book18.org

  發送。book18.org

  綠燈亮了。她將手機放進口袋,擰動油門,電動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載著她駛入了夜色之中。晚風從她耳邊掠過,帶著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聲音和氣味。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輕輕摸了摸鎖骨上方那枚溫潤的玉蘭花吊墜,指尖觸到那個小小的「影」字時,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book18.org

  然後她放下手,握緊車把,加速駛向前方那片被燈火點亮的夜色。book18.org

  第40章 約會book18.org

  林牧的傷口拆線那天,正好是個周六。book18.org

  秋天的陽光清澈而溫和,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秋天特有的乾爽氣息。林牧從診室出來時,左肩的紗布已經全部拆除,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新生的粉色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活動了一下左肩,做了一個舒展的動作,肩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但已經基本恢復了正常的活動範圍。book18.org

  秦疏影正靠在走廊的牆上等他,一隻腳微微彎曲,鞋底抵著牆面。她手裡拎著他的外套——剛才拆線時他脫下來交給她的,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氣息。她低著頭在看手機,聽到診室門打開的聲音,抬起頭來,目光在他左肩上掃了一眼,然後問:「怎麼樣?」book18.org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可以正常活動了,只要別去跟人打架就行。」林牧活動了一下左肩,又轉了轉脖子,「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像是卸了一層鎧甲。」book18.org

  秦疏影把外套遞給他,動作隨意,像是遞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那就好。那我以後不用再陪你來醫院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林牧注意到,她說完這句話後,目光微微垂了下去,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不自覺地抬起來,輕輕摸了摸鎖骨上方那朵白玉蘭——那是她最近養成的習慣性動作,每當她心裡有波動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去觸碰那枚吊墜。book18.org

  「理論上是這樣。」林牧接過外套,沒有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動作從容而自然,「不過為了慶祝我重獲新生,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就當是慶祝我擺脫紗布,重新做回一個正常人。」book18.org

  「你請客?」秦疏影挑了挑眉,目光裡帶著一絲揶揄,「你一個蘇氏集團的副總,工作日忙得腳不沾地,周末倒是閒下來了?我以為你們這種大忙人連吃飯都要提前一周預約。」book18.org

  「副總也得吃飯啊。」林牧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的調侃,「再說了,再忙的副總,請你吃頓飯的時間還是擠得出來的。大不了晚上加個班補回來。你就說去不去吧,別讓我一個人對著滿桌菜尷尬。」book18.org

  秦疏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別過頭去,語氣裡帶著一種勉為其難的傲嬌:「去就去,反正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不過我先說好,太辣的我可不吃。」book18.org

  林牧選了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私房菜館。book18.org

  店面不大,門臉也很不起眼,夾在一家理髮店和一家雜貨鋪之間,如果不仔細找,很容易一腳油門就錯過了。推門進去,裡面別有洞天——只有五六張桌子,裝修古樸,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都是山水和花鳥,筆法老練,意境悠遠。角落裡擺著一架古箏,一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孩正坐在那裡彈奏,指尖在琴弦上流轉,一曲《高山流水》如山間清泉般流淌出來,在整個空間裡緩緩迴蕩。空氣中瀰漫著菜肴的香氣和檀香混合的味道,讓人一進門就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菜館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爺子,穿著一件白色的廚師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據說早年是某大酒樓的行政總廚,退休後開了這家小店,每天只接待預約的客人,菜品隨季節更換,菜單上從來不標價格。他親自出來迎接,看到林牧,點了點頭,又看了秦疏影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沒有多說什麼,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book18.org

  秦疏影坐在靠窗的位置,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牆上的水墨畫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生動;古箏的樂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她看了一圈,然後轉向對面的林牧,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好奇:「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這種藏在巷子裡的店,一般人可不知道。」book18.org

  「生意場上認識的朋友介紹的。」林牧給她倒了一杯茶,茶水色澤金黃透亮,香氣清雅悠長,是上好的鐵觀音,「老闆脾氣古怪,一天只接三桌客人,菜單看他心情定,給什麼吃什麼,不許挑嘴。我也是提前三天才約到的位子,還託了朋友的面子。」book18.org

  秦疏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入口,先是一股清雅的蘭花香在舌尖上散開,然後是一絲甘甜的回味,在喉嚨深處緩緩流淌。她放下杯子,點了點頭:「茶不錯。」book18.org

  「老闆自己存的茶,外面買不到。」林牧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這個人,對食材和茶的要求都很高,入不了他眼的人,給多少錢他都不接待。」book18.org

  「那你算是入了他的眼了?」秦疏影問。book18.org

  「算是吧。」林牧笑了笑,「可能他覺得我長得面善。」book18.org

  秦疏影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但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那一翹很短,像是蜻蜓點水,但確實存在。book18.org

  菜一道一道地上。老闆的手藝確實名不虛傳——一道蔥燒海參端上來,色澤紅亮,蔥香四溢,海參軟糯入味,火候恰到好處,入口即化;一份清蒸鱸魚,魚肉鮮嫩滑口,蒸汁清亮,魚肉幾乎入口即化,鮮甜的滋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就連最普通的蒜蓉空心菜,也炒得碧綠脆嫩,鑊氣十足,蒜香和菜香完美融合。秦疏影吃得很滿意,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誇獎的話,但筷子一直沒停過,每一道菜都嘗了好幾遍,連碗里的米飯都比平時多吃了一半。book18.org

  吃到一半,林牧忽然開口問了一句:「疏影,你平時除了看我和看店,還有什麼愛好?」book18.org

  秦疏影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上夾著一塊海參停在半空中:「什麼叫『除了看你和看店』?你說得好像我整天無所事事就盯著你似的。」她把海參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我愛好多著呢,只是沒空展示給你看。」book18.org

  「比如呢?」林牧放下筷子,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book18.org

  「比如……看看電影,逛逛街,偶爾去健身房打打拳。」秦疏影數著手指頭,「上個月還把健身房那個號稱『不敗神話』的私教給揍了一頓,從此他見我都繞著走。」book18.org

  「看電影?」林牧自動忽略了後半句關於打拳的內容,精準地抓住了關鍵詞,「最近有部新上映的懸疑片評分挺高的,豆瓣評分八點五,說是反轉再反轉,結局誰也猜不到。要不要下午一起去看?反正飯都吃了,也不差這一場。」book18.org

  秦疏影放下筷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和警惕。她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林牧,你這又是請吃飯又是看電影的——你到底想幹嘛?你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book18.org

  「我想追你啊。」林牧回答得理直氣壯,臉上帶著坦然的笑意,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不明顯嗎?我以為我表現得已經很清楚了。」book18.org

  秦疏影被他這句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她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聽到這句話,一口氣沒順過來,被茶水嗆了個正著。她猛地咳了起來,用手背掩住嘴,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嗆的還是羞的。她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放下杯子,瞪著他,眼睛裡還帶著嗆出來的水光:「你——你胡說什麼呢!誰要你追了!」book18.org

  「我沒胡說。」林牧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她,目光變得專注而坦誠,像是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是在很認真地追求你。不是開玩笑,不是隨口說說。」book18.org

  秦疏影被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看得心跳加速。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像是有一隻鼓在咚咚咚地敲。她連忙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假裝喝水,藉此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和微微泛紅的耳根:「你……你不是已經有雨薇姐和柳姨了嗎?還來招惹我幹什麼?你這資源分配得過來嗎?」book18.org

  「她們是她們,你是你。」林牧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沒有一絲猶豫和閃躲,「我對她們是真心的,對你也是真心的。這兩件事並不衝突。我對每個人的感情都是獨立的,不會因為多了誰就少了誰。」book18.org

  秦疏影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困惑,有掙扎,有一種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的矛盾:「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顯得很渣?非常渣,渣得明明白白的。」book18.org

  「我知道。」林牧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但我寧願在你面前當一個坦坦蕩蕩的渣男,也不想當一個遮遮掩掩的正人君子。我不想騙你,也不想瞞你。我可以對全世界撒謊,但我不想對你說假話。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至於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用任何手段綁架你。」book18.org

  秦疏影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一片茶葉在茶湯中緩緩旋轉,最終沉入杯底。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感受著瓷器微涼的觸感,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你讓我想想。」book18.org

  「好。」林牧沒有逼她,語氣溫柔而包容,「你想多久都可以。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我等得起。」book18.org

  吃完飯,林牧還是帶著秦疏影去了電影院。book18.org

  秦疏影嘴上說著「我又沒答應跟你約會」「我只是想看電影而已,跟你沒關係」,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跟著他走進了影院。林牧買了票,又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兩人並肩走進了放映廳。他們的座位在中間排靠走道的位置,視野很好。book18.org

  電影是一部國產懸疑片,劇情緊湊,反轉不斷,配樂也恰到好處,每一個轉折都讓人意想不到。秦疏影看得很投入,全程幾乎沒有說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螢幕,只有在幾個特別緊張的橋段時,她的手會不自覺地抓住座椅的扶手,指節泛白,像是要把扶手捏碎。book18.org

  林牧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在下一個驚悚鏡頭出現時——女主角推開一扇門,門後突然出現一張扭曲的臉,配樂驟然升高——秦疏影的身體猛地繃緊,手指再次緊緊抓住了扶手。就在這時,林牧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她抓著扶手的手背上。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覆蓋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力度不重,剛好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book18.org

  秦疏影的身體微微一僵。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像是一股暖流沿著手臂蔓延到全身。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抽開手,但她的手指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就沒有再動了。book18.org

  她就這樣讓他握著,一直到電影結束。期間林牧的手指偶爾會輕輕摩挲一下她的手背,動作很輕,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秦疏影全程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但她其實已經有好幾分鐘沒有看進去劇情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隻握著她的手上面。book18.org

  散場時,燈光亮起,觀眾們紛紛起身離場。秦疏影低頭看了一眼兩人還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依然覆在她的手背上,自然得像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情。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抽了回去,動作儘量顯得自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電影還行,就是最後一個反轉有點強行。」book18.org

  林牧跟著站起來,嘴角帶著一抹滿意的笑意。他沒有拆穿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再抓過扶手的事實,只是笑著說:「我覺得挺好的。尤其是中間那段,女主角發現真相的時候,拍得很細膩。」book18.org

  「哼,也就還行吧。」秦疏影別過頭去,率先走向了出口。book18.org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但林牧注意到,她走出放映廳時,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輕輕摸了摸鎖骨上方那朵白玉蘭。那枚玉蘭花在她指尖下微微晃動,折射出溫潤的光芒。book18.org

  從電影院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商場裡的燈光亮起,暖黃色的光線從各個店鋪的櫥窗里傾瀉而出,在走廊上交織成一片溫暖的光河。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周末的商場到處都是逛街的人群,情侶們手牽手走過,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嬉鬧。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在擁擠的人流中彼此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卻又不會顯得過於親密。book18.org

  經過一家珠寶店時,林牧的腳步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了一條細細的銀鏈子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襯布上,吊墜是一片小巧的銀杏葉,線條簡潔而精緻,葉脈的紋路雕刻得栩栩如生,在射燈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芒。他駐足看了兩秒,然後轉頭對秦疏影說了一句:「等我一下。」book18.org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開店門走了進去,門口的感應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歡迎光臨」。book18.org

  秦疏影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腳步有些急促:「你幹嘛?又要買什麼?」book18.org

  林牧沒有回答,徑直走到櫃檯前,指著櫥窗里那條銀杏葉項鍊,對店員說:「麻煩幫我拿出來看一下。」book18.org

  店員是個年輕的姑娘,二十出頭,扎著低馬尾,穿著整齊的黑色制服。她看到林牧身後的秦疏影,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立刻露出瞭然的微笑,熱情地取出項鍊,動作熟練而優雅:「先生眼光真好,這是今年新款,18K金的,葉子表面做了磨砂處理,很有質感,戴著很顯膚色。而且銀杏葉的花語是『堅韌與永恆』,寓意特別好。」她說著,看了一眼秦疏影,又補了一句,「很適合您女朋友的氣質。」book18.org

  秦疏影正要開口解釋「我不是他女朋友」——她的嘴已經張開了,話已經到了舌尖——林牧已經搶先一步說了,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是吧?我也覺得適合她。」book18.org

  他拿起項鍊,轉向秦疏影。他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徵求她的意見,沒有問她要不要,仿佛這件事已經不需要討論了。他走到她身後,手指繞過她的脖頸,撩起她腦後的碎發,將項鍊戴了上去。他的指尖偶爾觸到她後頸的皮膚,帶著一種微涼的、輕柔的觸感,像是羽毛拂過。秦疏影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像是被電流輕輕擊中,從後頸一路蔓延到脊椎。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林牧幫她扣好搭扣,金屬扣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他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胸前那片小巧的銀杏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她整體的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好看。真的很適合你。」book18.org

  秦疏影低頭看著胸前那片小巧的銀杏葉——銀色的鏈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銀杏葉的造型簡潔而精緻,葉脈的紋路清晰可見,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她張了張嘴,想說「太貴了,我不要」,想說「你幹嘛又亂花錢」,想說「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送這麼多東西」,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得多:「你……你怎麼又送我東西?前兩天才送了玉墜,今天又送項鍊,你是打算把我從頭到腳都包起來嗎?」book18.org

  「喜歡就送,哪有什麼為什麼。」林牧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他送出的不是一條金項鍊,而是一顆路邊撿來的漂亮石頭。然後他轉頭對店員說,語氣平淡而乾脆,「幫我開單吧。」book18.org

  店員笑眯眯地去開單了,動作麻利而愉快。秦疏影站在櫃檯前,低頭看著胸前的銀杏葉,手指輕輕摸了摸那片小小的葉子——葉片的邊緣光滑而圓潤,磨砂的表面在指尖下有一種細膩的觸感。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謝謝。」book18.org

  「不客氣。」林牧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溫柔的隨意,「你要是真想謝我,就戴著別摘下來。摘了我可是會生氣的。」book18.org

  秦疏影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摘下來。book18.org

  店員開好單,林牧刷了卡,機器列印出簽購單,他接過筆簽了名,動作流暢而自然。兩人一起走出了珠寶店。走出店門的那一刻,秦疏影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店員和同事的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珠寶店裡卻格外清晰:「那對情侶好甜啊,男生給女生戴項鍊的時候,女生耳朵都紅透了,紅得都快滴血了。」「是啊是啊,一看就是熱戀期,那個氛圍感絕了,跟拍偶像劇似的。」book18.org

  秦疏影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她的臉頰有些發熱,那抹熱意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在商場的燈光下清晰可見。她本能地想回頭解釋一句「我們不是情侶」——她的身體已經微微轉了過去——但話還沒出口,林牧已經伸手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肩膀,帶著她繼續往前走了。他的手掌搭在她肩頭,力度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引導。book18.org

  「別解釋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像是夜風裡一縷溫暖的氣息,「越解釋越顯得心虛。而且她們也沒說錯什麼——你耳朵確實紅了。」book18.org

  秦疏影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惱怒,有羞赧,還有一種被看穿了心事後的慌亂。但到底沒有回頭去解釋,任由他攬著她的肩膀,走出了商場的大門。book18.org

  兩人走出商場,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夏末特有的暖意和街道兩旁燒烤攤飄來的煙火氣息,混合著炭火、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空氣中交織成這座城市夜晚獨有的味道。秦疏影低頭看著胸前那片銀杏葉,銀色的葉子在路燈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一片真正的落葉在風中搖曳。book18.org

  「林牧。」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夜晚的街道上卻格外清晰。book18.org

  「嗯?」林牧側過頭看她。book18.org

  「你剛才在電影院裡說的那些話——你說你在認真追求我——是認真的嗎?」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她身後灑過來,在她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看不清,但她的目光是認真的。book18.org

  林牧也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看著她,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灑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的五官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立體。他看著秦疏影,目光認真而溫柔,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每一句都是認真的。我這個人平時是愛開玩笑,但這種事情,我不會拿來開玩笑。」book18.org

  秦疏影迎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她的目光在他的瞳孔中搜尋著,像是在尋找謊言的痕跡,尋找表演的破綻。但她沒有找到。她只看到了一片坦誠的、溫柔的、等待著她回答的目光。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胸前那片銀杏葉上,手指輕輕摸了摸葉片光滑的表面,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那我考慮一下。」book18.org

  林牧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臉上綻開,像是一盞燈被點亮了,溫暖而明亮:「好,我等你的答覆。不急,你慢慢考慮。」book18.org

  兩人繼續並肩往前走。夜風溫柔,街燈明亮,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秦疏影的手垂在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好幾次碰到了林牧的手背——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的時候,兩人都感覺到了,但誰也沒有刻意避開。林牧沒有刻意去握,秦疏影也沒有刻意躲開。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走著,手背偶爾相觸,像是兩隻在夜色中試探著靠近的蝴蝶,翅膀輕輕碰觸,又分開,又碰觸。book18.org

  兩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經在悄然改變了。像是春天的冰面下開始流動的水,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完整的,但底下已經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在鬆動、在向著某個不可逆轉的方向流淌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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