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8-9)作者:貓九大大book18.org
第八章 東窗事發book18.org
一個月後,出事了。book18.org
那天下午的事,工地上誰也沒想到。事後大劉蹲在工棚門口抽著煙跟楊滿倉說:「老周本來不該那個點回工棚的——他正蹲在樓頂上綁鋼筋,幹著幹著忽然肚子疼,估計是中午食堂的茄子沒燒熟。」大劉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腳,「媽的,那茄子我也吃了,咋就他一個人拉肚子?這就是命。」book18.org
老周從鋼筋網上跳下來就往工棚跑。跑到工棚門口,門虛掩著,他推了一下沒推開。裡面插上了。book18.org
老周后來跟包工頭老馬是這麼說的——他蹲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肚子裡翻江倒海,正要再推門,聽見裡面有人趿拉著鞋跑過來,插銷嘩啦一聲拉開了。開門的是小張,工裝扣子沒系,褲帶也沒系好,看見是他,臉刷地白了。book18.org
「小張你咋在裡頭?」book18.org
「回來拿東西。」小張側著身子擠出門口,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跑出去老遠。book18.org
老周沒多想,走進去想拿捲紙。工棚里暗,他走到自己鋪位跟前,一掀藍格子帘子,看見他媳婦正坐在床沿上,,頭髮散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秒鐘,她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老周說他當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拿鐵鍬拍了一下。他沒跟他媳婦說一句話,轉身抄起門口一根鋼管就追了出去。那鋼管是搭腳手架用的,兩尺來長,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大劉後來跟楊滿倉比劃:「你是沒看見老周那眼神,跟殺了人似的,我認識他大半年從來沒見過他那副模樣。」book18.org
小張沒跑遠,剛跑到工棚區拐角就被追上了。老周一鋼管掄在他後背上,悶悶的一聲響,跟鐵鍬拍在濕泥巴上一樣。小張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book18.org
「老周!」小張翻過身來舉起胳膊擋著臉,「周哥你聽我說——」book18.org
老周騎在他身上,鋼管扔了,直接用拳頭砸。第一拳砸在小張臉上,第二拳砸在肩膀上,第三拳又砸在臉上,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小張被打得滿臉是血,也不還手,只是拿胳膊護著頭,嘴裡翻來覆去地喊:「周哥我對不起你!周哥我對不起你!我是給了嫂子錢的——」book18.org
「去你媽的對不起!」老周吼了一嗓子,又補了一拳,這一拳砸在小張鼻樑上,血濺了他一手。book18.org
工友們從樓頂上跑下來的時候,老周已經被老馬和兩個工友拖開了。老馬抱著老周的腰往後拽,老周的腿還在空中亂蹬,腳上的解放鞋蹬掉了一隻。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手指頭上全是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大劉蹲下去看了一眼,小聲問楊滿倉:「這血是誰的?」楊滿倉說不是他的,是小張的。book18.org
小張被人扶起來靠在牆根,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左眼眯成一條縫,鼻血淌了一嘴,把工裝前襟染紅了一大片。他低著腦袋不敢看人,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大劉走過去看了一眼,回頭跟楊滿倉說:「牙掉了一顆。」book18.org
「該。」旁邊有人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老周在地上坐了不到兩分鐘,又站起來往工棚里沖。這回誰也沒攔住——他太快了,像頭瘋了的牛,一頭撞開工棚的門。楊滿倉跟著人群跑過去,聽見老周在工棚里吼了一聲——是吼他媳婦的名字。那一聲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不是叫,不是喊,是吼,是從嗓子眼底下連根拔出來的那種吼,嗓子都劈了。book18.org
楊滿倉站在人群里,聽見那聲吼,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一個多月前自己掀開帘子扔在枕頭上的那一百塊錢,想起老周媳婦說的那句「我沒文化沒什麼技能就想多賺點錢給我媽救命」。他往後退了一步,沒跟著擠進去。book18.org
工棚里傳來老周媳婦的哭聲。開始是悶的,像是捂著嘴哭,後來變成了嚎啕,一聲一聲的,跟刀割在肉上似的。然後是「啪」的一聲——清脆,利落,一個耳光。然後是老周的聲音。楊滿倉從來沒聽過老周哭,也沒想過這個老實人會哭。老周的哭聲悶悶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低得讓人心裡頭髮慌。book18.org
「操。」大劉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把頭扭到一邊去了。book18.org
老馬讓幾個工友把老周架到食堂里冷靜冷靜。老周坐在食堂的塑料凳子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手指頭縫裡還夾著乾涸的血跡。老馬給他倒了杯水擱在桌上,老周沒動。老馬說:「老周,喝口水。」老周沒吭聲。老馬又說:「老周,你說話。」老周把手從臉上拿開,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了一句:「馬哥,你說我哪點對不住她了?」book18.org
老馬沒接話,掏出煙來遞了一根過去。老周接了,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回才打著。book18.org
老周媳婦從工棚里被人扶出來的時候,頭髮散了,碎花衫領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她臉上掛著淚痕,左臉上腫起一道紅印子,跟老周的手指頭印一模一樣。她沒有看任何人,低著頭跟著老馬往辦公室走。走過人群的時候,有幾個工友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一條道來。胖大姐從食堂里跑出來,站在門口看了兩眼,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大劉用胳膊肘捅了楊滿倉一下,壓低聲音說:「你說這事鬧的,三個人全完了。」book18.org
「別說了。」楊滿倉把臉轉到一邊。book18.org
事情處理得很快。第二天包工頭老馬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一人結算了一個月工資,當天走人。老周被開除了——打架鬥毆。小張被開除了——作風問題。老周媳婦也被開除了——食堂不讓這種人待,影響不好。三個人誰也沒說什麼,各自回工棚收拾東西。book18.org
小張收拾得最快。book18.org
他的東西本來就少——一個編織袋,兩件工裝,一雙解放鞋。他把鋪蓋卷捲起來拿麻繩捆了,把牆上那張從老家帶來的年畫揭下來疊好塞進袋子裡。年畫上印著財神爺,四個角拿透明膠粘的,撕下來的時候扯破了一個角。他低頭看了看那個破角,把年畫疊了又疊,塞進了編織袋最底下。book18.org
大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收拾,嘴裡叼著煙,忍不住說了一句。book18.org
「你特麼憋急了跟我去找小姐啊?」book18.org
老鄭蹲在地上給他的綠蘿澆水,頭也沒抬。book18.org
小張背起編織袋往外走的時候,在工棚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老周那張鋪——藍格子帘子還拉著,老周坐在帘子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小張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臉上的肌肉扯了一下,牽動了鼻樑上的創可貼。最後什麼也沒說,轉過身走了。他的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響,走到拐角處就聽不見了。book18.org
大劉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跟楊滿倉說了一句:「他要是不跑,老周能把他打死。」book18.org
老周收拾得最慢。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上把被褥一件一件疊好,手指頭在發抖。他媳婦站在帘子外面,伸手想幫他疊被子,他一把把她的手撥開了。那一下撥得並不重,但她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人往後退了兩步,站在過道里不說話了。book18.org
老周把鋪蓋卷捆好,麻繩勒得緊緊的,打了一個死結。他把牆上的安全帽摘下來,在手裡掂了掂,擱在鋪蓋卷上。站起來拎起編織袋,從他媳婦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她一眼。book18.org
「老周。」她叫了他一聲,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book18.org
老周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拎著編織袋走出了工棚。book18.org
他走到工棚門口的時候忽然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睡了大半年的那張下鋪——藍格子帘子還沒拆,被褥搬走了,床板上只剩一張舊報紙和幾個煙頭燙出來的窟窿。他把編織袋放下,走回去,一把把帘子扯下來。鐵絲崩斷的聲音又尖又細,在空蕩蕩的工棚里彈了一下。他把帘子團成一團扔在床板上,轉身走了。book18.org
老周媳婦走在最後。book18.org
她拎著自己的行李——一個紅色的蛇皮袋子,拉鏈壞了半邊,拿繩子扎著口。她走過楊滿倉面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楊滿倉看見她碎花衫領口那根被扯斷的線頭在風裡輕輕飄著,左臉上的紅印子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她沒有抬頭,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滿倉,我媽……我救不了了。」book18.org
楊滿倉想說啥,嗓子像被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沒擠出來。book18.org
她沒等他回話,加快腳步追著老周去了。她的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碎碎的,碎花衫的下擺在風裡一盪一盪的。老周在前面已經走出去老遠了,頭也沒回。她在後面小跑著追,蛇皮袋子磕在腿上一顛一顛的。book18.org
楊滿倉站在工棚門口看著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遠。老周始終沒有回頭。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拐過工棚區的圍牆,看不見了。book18.org
大劉走到他旁邊,把一根煙塞進他手裡。book18.org
「滿倉,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book18.org
楊滿倉沒接話,把煙叼在嘴裡,使勁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慢慢散在下午灰濛濛的空氣里。book18.org
老鄭澆完綠蘿,拎著水桶走回來,看見老周鋪位上那團藍格子帘子,站了一會兒,嘟囔了一句:「這帘子我還能改個抹布呢。」彎腰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疊好夾在胳肢窩底下走了。book18.org
第九章 第一次找小姐book18.org
老周媳婦走後,工棚里那兩張空鋪一直沒有人補。book18.org
藍格子帘子被老周扯下來以後,那張床板光禿禿的,上面擱著一張舊報紙和一雙磨破了洞的白棉線手套,手套上還殘留著水泥灰和鐵鏽味。小張的上鋪也空著,鐵架子床偶爾被風吹得輕輕晃一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book18.org
起初幾天,工棚里的人都有些沉默。大劉不再嬉皮笑臉地講葷段子,老鄭澆綠蘿的時候也不再哼小曲,連老吳對著手機發獃的時間都比平時更長了。那種沉默像一層灰,落在每個人的鋪位上,誰也不去撣。book18.org
可日子一長,灰就被風吹散了。工地上永遠有新的活要干,新的鋼筋要綁,新的盒飯要吃,新的鼾聲要適應。胖大姐的花布帘子隔三差五依然會晃動,夾在鐵架子上的夾子被扯得咯咯響。胖大姐壓著嗓子的呻吟從帘子縫裡往外漏,黏黏的,濕濕的,每一聲都像泡在水裡的豆子,脹得發軟。book18.org
「老趙你輕點……帘子要扯掉了……」胖大姐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book18.org
「扯掉就扯掉,讓大夥都看看。」老趙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book18.org
「放你娘的屁——啊——」book18.org
楊滿倉躺在自己鋪上,把被子蒙在頭上,手指頭攥著被角。上鋪再也沒有了小張聳動的身影——那張空床的鐵架子在花布帘子晃動的時候也會跟著輕輕顫,但上面沒有人,只有一張光禿禿的床板。book18.org
他忍了一周。每天收了工,大劉問他去不去洗澡,他說不去。老吳問他去不去吃板面,他說不去。連老鄭都說:「滿倉你最近是不是病了,臉色不好。」book18.org
「沒事,就是累的。」楊滿倉把臉轉到牆那邊。book18.org
大劉從上鋪探下腦袋,嘿嘿笑了兩聲:「累的?我看你是憋的吧。花布帘子天天晃,你能睡著才怪。」book18.org
「你閉嘴。」book18.org
「行行行,我閉嘴。」大劉把腦袋縮回去,翻了個身,沒一會兒鼾聲就響起來了。book18.org
不是累的,是憋的。每天晚上花布帘子後面傳來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著他腦子裡那根弦。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胖大姐的呻吟和老趙粗重的喘息,手不自覺地伸進褲子裡又抽出來,抽出來又伸進去。他想起周小菊,想起臨走前那個晚上她在昏黃的燈光下騎在他身上,頭髮散了,腰肢一起一伏,裡面又熱又緊,裹著他不住地收縮。他又想起老周媳婦,想起她躺在他枕頭上時那種篤定的、要把事情辦妥的認真,想起她解扣子時手指頭微微發抖的樣子。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攪成一鍋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怎麼也平息不下去。book18.org
終於,在發工資後的第三天晚上,他一個人走出了工棚。book18.org
大劉在門口蹲著抽煙,看他換了件乾淨的格子短袖出來,把煙頭一扔:「喲,滿倉,打扮這麼利索,上哪兒去?」book18.org
「出去轉轉。」book18.org
「轉轉?」大劉站起來,湊近了壓低聲音,「是不是去上次那條街?要不要哥陪你去?」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真不用?」book18.org
「真不用。」楊滿倉把兩百塊錢折了兩折塞進褲兜里,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大劉在他身後喊了一嗓子:「找那個長得像你媳婦的!上次那個就不錯!」book18.org
楊滿倉沒回頭,腳步快了半步。夜風是熱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遠處的霓虹燈在天邊映出一片粉紅色的光暈,像一片看不見的雲。他在工棚門口的公交站等了一會兒,上了那趟已經認得的公交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樓越來越高,霓虹燈越來越密。他想起第一次跟大劉來的時候,他坐在路牙石上等他們出來,把兜里那兩百塊錢攥得皺巴巴的。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現在他也坐在了同一趟車上,去同一個地方。book18.org
那條街還是老樣子。霓虹燈閃得人眼暈,髮廊門口的燈箱轉著紅藍白的光,玻璃門上貼著「保健按摩」的紅字,有的掉了筆畫也沒人補。穿短裙的女人坐在門口的高腳凳上,翹著二郎腿,腳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有的低頭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眼影亮晶晶的。有的看著街對面的霓虹燈發獃,表情空空的,像是在等又不像在等。book18.org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朝他招手:「帥哥,進來坐坐?」book18.org
楊滿倉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book18.org
「別走啊帥哥,便宜——」那女人又喊了一聲,見他不停,罵了句「窮鬼」,繼續低頭玩手機。book18.org
他沿著街走了兩遍。第一遍他沒敢停,第二遍他在一家最不起眼的髮廊門口站住了。這家髮廊縮在巷子最深處,門面很小,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美發」兩個字,門口沒有高腳凳,也沒有女人坐在這裡。透過玻璃門能看見裡面坐著一個女人,正低頭玩手機,頭髮披在肩上,遮住了半邊臉。她穿著一件素色的T恤衫,不是那種緊身的低胸的,就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洗得有些發舊,領口微微鬆了,露出半截鎖骨。她大概三十出頭,不像這條街上別的女人那樣濃妝艷抹,眉毛淡淡的,嘴唇有點干,顴骨微微凸著。book18.org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把手機擱在茶几上,沖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楊滿倉心跳得太快,快到他覺得自己的手指頭都在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她的臉。不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記住的臉,但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眼珠子會微微往上一抬。book18.org
他心裡咯噔一下。她長得像周小菊。不是一模一樣——她的顴骨比周小菊很贊哦點,嘴唇比周小菊薄一點,但眉眼之間那股沉靜的勁兒,那種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不急不躁的神態,跟周小菊太像了。像得他心裡發慌,又發癢。book18.org
女人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捲簾門拉下來。金屬的響聲在巷子裡格外刺耳,嘩啦啦地碾過他的心。房間裡只剩一盞小檯燈亮著,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牆上的壁紙泛著暗紅色的光。她轉過身,看見他還站在門口,笑了一下。book18.org
「頭一回來?」book18.org
楊滿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她沒再追問,走到床邊把床單拍了拍,彎下腰的時候頭髮從肩上滑下來,那一綹發梢晃動的弧度讓他心跳漏了一拍。她把拖鞋蹬掉,光著腳站在地上,轉過身看著他。book18.org
「站著幹啥?過來呀。」book18.org
楊滿倉往前走了兩步,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女人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又笑了一下,伸手去解他格子短袖的扣子。她的手指頭碰到他胸口的時候,他渾身一顫,跟被電打了似的。book18.org
「多久沒碰女人了?」她一邊解扣子一邊問,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book18.org
「半年了。」楊滿倉的聲音啞得厲害。book18.org
「半年?」她挑了挑眉毛,把他短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那你一會兒可得忍著點,別太快了。」book18.org
楊滿倉的臉騰地紅了。她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彎了一下,開始解自己T恤的扣子。她的動作很利索,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無數遍的事。T恤滑到地上,然後是裡面的黑色內衣。她把手伸到背後,啪嗒一聲解開了搭扣。book18.org
那兩團軟肉從內衣里脫出來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在暖黃色的燈光里泛著麥色的光。她的乳房不算大,但飽滿結實,像兩隻倒扣的碗,頂端兩點暗紅色的乳頭在微涼的空氣里慢慢挺了起來,顏色不深,帶著一點褐粉,像兩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桑葚。book18.org
楊滿倉的眼珠子釘在她胸脯上,挪不開了。他想起周小菊——臨走前那個晚上,周小菊的乳頭也是這個顏色,也是這麼在微涼的空氣里慢慢挺起來。他的褲襠里那根東西已經硬得發疼,把褲子頂起一個包。book18.org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他褲子前面的帳篷,伸手摸了上去,隔著褲子攥了一把。楊滿倉倒吸了一口氣,差點沒站住。book18.org
「不小嘛。」她抬起眼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愣著幹啥?幫我把褲子脫了。」book18.org
楊滿倉的手抖得厲害,笨手笨腳地去解她的褲扣,解了好幾回才解開。她把牛仔褲褪下去,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腿和一條黑色的三角褲衩,褲衩勒得緊緊的,把那片三角區的形狀全勒出來了,中間隱隱有一道縫。她往床上一躺,把褲衩也蹬掉了,雙腿微微分開,那團黑黝黝的陰毛一下子全暴露在燈光底下。book18.org
楊滿倉站在那裡,看著她岔開腿躺在暗紅色的床單上,腿間那叢陰毛烏黑捲曲,毛底下兩片肥厚的大陰唇緊緊閉著,像一隻沒掰開的蚌。他能看見唇縫裡透出一點粉紅色的嫩肉,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洗過還是已經開始出水了。book18.org
「還看?」她把腿又分開了些,拿手在小穴上摸了一把,手指頭沾了點亮晶晶的淫水舉到他眼前,「看夠了沒?看夠了就上來。」book18.org
楊滿倉三兩下把自己的褲子扒了。他那根肉棒從褲襠里彈出來,又粗又硬,龜頭脹得通紅,上面鼓著幾條青筋,馬眼上已經滲出了一滴亮晶晶的液體。那東西隨著他的心跳一顫一顫的,像是在沖她點頭。book18.org
女人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真不小。剛才隔著褲子我還以為是褲襠大呢。」她朝他伸出手,「過來,讓我摸摸。」book18.org
楊滿倉走過去,站在床邊。她坐起來,伸手握住他的肉棒,手指頭合攏剛好攥住,虎口卡在龜頭下面。她的手心是熱的,這一攥差點讓他當場交代了。她上下捋了兩下,大拇指在馬眼上蹭了蹭,把那滴淫液蹭開了塗在龜頭上。book18.org
「嘶——」楊滿倉倒吸了一口涼氣,大腿根都在抖。book18.org
「這麼敏感?」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躺下,我先給你弄弄,別一會兒進去就完事了。」book18.org
楊滿倉順從地躺倒在床上。床不是工棚里那種鐵架子床,是木板床,床墊是海綿的,躺上去比他的涼蓆軟得多。床單是暗紅色的,洗得有些發白,散發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book18.org
女人翻身跨上來,但不是騎在他身上——她趴在他兩腿中間,臉湊近他那根直挺挺的肉棒,呼出的熱氣噴在龜頭上,癢得他小腹直抽抽。book18.org
「舒服就叫出來,別憋著。」她說完,張開嘴把他的龜頭含了進去。book18.org
楊滿倉覺得自己的魂都被吸出去了。她的嘴又熱又濕,舌頭裹著他的龜頭打轉,轉了一圈又一圈,每轉一圈他的腰就往上挺一下。她含得不深,只把整個龜頭含在嘴裡,兩片嘴唇緊緊箍著龜頭下面的冠狀溝,舌頭在龜頭頂端的馬眼上鑽了又鑽。book18.org
「啊——啊——」楊滿倉叫出聲來了。他從來沒有被女人用嘴弄過——周小菊不會這個,老周媳婦也沒給他弄過這個。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滅頂的快感,像有人拿舌頭在他的命根子上彈琴。book18.org
女人聽著他叫,嘴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她一隻手握住他肉棒的根部,上下捋動,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卵蛋,手指頭輕輕揉著。嘴上也沒閒著——她把他的龜頭吐出來,伸出舌頭從龜頭沿著那道筋一路舔下去,舔到根部,含住他那兩顆卵蛋吸了兩口,吸得他小腹上的筋都蹦出來了。book18.org
「別——別吸——要出來了——」楊滿倉伸手去推她的頭。book18.org
她把他的卵蛋吐出來,抬起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口水,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她笑了笑說:「忍住,還沒開始呢。你出在我嘴裡可就虧了。」book18.org
楊滿倉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你太會弄了,我——我忍不住——」book18.org
「忍不住也得忍。」她又低下頭,這回把他的肉棒整根含了進去,一直頂到嗓子眼。楊滿倉覺得自己的龜頭被一個更緊更熱更濕的東西裹住了,那是她的喉嚨。她含到底以後停了兩秒鐘,然後慢慢往外吐,嘴唇緊緊箍著肉棒,吸出一道黏黏的水聲。吐到只剩龜頭在嘴裡的時候,她又慢慢含下去,來來回回,不快,但每一下都讓他覺得自己的骨髓都被吸出來了。book18.org
「舒服不舒服?」她把他肉棒吐出來,用手繼續捋著,抬起眼看著他。book18.org
「舒服——太舒服了——」楊滿倉的聲音都在抖。book18.org
「舒服就好。」她直起身子,跨到他身上,一隻手扶著他的肉棒,另一隻手掰開自己的小穴,把龜頭對準那道濕漉漉的縫。她能感覺到龜頭碰到的是一片又濕又滑的嫩肉,熱得燙人。book18.org
「進來了啊。」她說了一聲,慢慢往下坐。龜頭擠開那兩片大陰唇,擠進了一道緊窄的通道。她裡面不緊——畢竟是干這行的,一天不知道要被多少個男人進去——但也不是那種鬆鬆垮垮的,裹著他還算有點壓迫感,溫熱濕滑,肉壁軟軟的,像一塊泡開了的海綿。book18.org
「啊——」楊滿倉仰起脖子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叫啥,才進去一半。」她又往下坐了坐,把整根肉棒全吞了進去,屁股嚴嚴實實地貼在他的大腿根上。她坐穩了,開始晃腰,先慢後快,節奏拿捏得剛剛好。book18.org
楊滿倉雙手抓住她的腰,手指頭陷進她腰側的皮肉里。她的腰不算細,但很結實,晃起來的時候肚皮上那點贅肉一顫一顫的。她的乳房也跟著晃,上下顛簸,兩顆乳頭在暖黃色的燈光底下一跳一跳的,晃成兩道暗紅色的弧線。book18.org
「你動啊。」她按著他的胸口,腰上的動作沒停,「別光躺著讓我伺候你。」book18.org
楊滿倉咬著牙開始往上頂,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她整個人往上一聳。女人被他頂得身子一晃一晃的,嘴裡的聲音也變了調——不再是那種程式化的輕飄飄的呻吟,而是被他撞出來的、實在的悶哼。book18.org
「哎喲——你還挺有勁——」她往前一趴,兩隻手撐在他胸口,乳房垂下來在他臉上晃晃悠悠的,「吃兩口,別閒著。」book18.org
楊滿倉張嘴含住一顆乳頭,拿舌頭裹著它打轉,又吸又舔,另一隻手攥住另一隻乳房用力揉搓,指腹粗糙的老繭刮過細嫩的乳肉,每刮一下她的乳頭就硬一分。他的手指頭捏住乳頭來回搓碾,把它碾得又硬又燙,像一顆小石子嵌在軟肉里。book18.org
「對——就這樣——嗯——嗯——再用力吸——」她閉著眼,頭往後仰,腰晃得越來越快,小穴里分泌出來的淫水越來越多,每一次起落都帶出「咕嘰咕嘰」的水聲,黏黏的汁液順著他的肉棒淌下來,把他的陰毛和大腿根都打濕了。book18.org
「哥你這嘴上功夫也不賴——啊——再咬一下——對,就那樣——輕輕咬——」book18.org
楊滿倉聽她叫得浪,心裡的火越燒越旺。他含著她乳頭不鬆口,拿牙齒輕輕叼住往外扯了一下,她的身子猛地一顫,叫了一聲又尖又長的。book18.org
「操——你還會咬人啊——」她嘴上罵著,腰上卻晃得更猛了。她直起身子,坐在他身上開始上下蹲坐,屁股像裝了彈簧似的,一下一下地往他那根肉棒上撞。每一次都吞到底,龜頭直直撞在花心上,撞得她小腹深處一陣一陣地發麻。book18.org
「換——換個姿勢——」她從他身上翻下來,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腰身彎成一道柔軟的弧線,屁股高高撅起來。她的大腿又白又結實,撅起來以後屁股顯得更大更圓,股溝深遂,一直延伸到那片黑油油的陰毛底下。她把手伸到後面,掰開自己的屁股,露出腿間那兩片張開的陰唇。唇縫裡水光粼粼,粉紅色的嫩肉一縮一縮的,像張小魚嘴在吐泡泡。book18.org
「看啥看,進來啊。」她把屁股朝他晃了晃,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又柔又媚,嘴角帶著笑。book18.org
楊滿倉跪到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的胯骨,另一隻手握著肉棒對準那道濕漉漉的縫。龜頭在陰唇上來回蹭了兩下,蘸滿了黏糊糊的淫水,然後猛地一挺腰,整根捅了進去。book18.org
「啊——」她仰起脖子叫了一聲,屁股往前一縮,又被他抓著胯骨拽了回來。book18.org
這個姿勢進得比剛才更深,每一下都直直撞在她花心上。楊滿倉雙手抓住她的腰,手指頭陷進皮肉里,動作越來越快,小腹撞在她屁股上發出「啪啪啪」的脆響,混著她壓在枕頭裡悶悶的呻吟聲和兩個人交合處「咕嘰咕嘰」的水聲,在小小的房間裡攪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楊滿倉低頭看著兩個人連接的地方。他那根肉棒被她的淫水泡得紅亮紅亮的,每一次抽出來都帶出一圈粉紅色的嫩肉,再捅進去的時候那圈嫩肉又被塞了回去。白色的漿液順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淌,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book18.org
「你——你水真多——」楊滿倉咬著牙悶聲說了一句。book18.org
「廢話——你弄的——啊——再深點——再深點——往左邊來點——」book18.org
「這樣?」book18.org
「對——對——就是那兒——別停——別停——」她的聲音全變調了,不再是那種程式化的假叫,而是真的被他捅到了舒服的地方,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碎碎的、黏黏的,帶著一點哭腔,「快——快——快了——別停啊——」book18.org
楊滿倉聽她這麼叫,心裡的火躥得更高了。他抓住她的胯骨往裡一頂,把龜頭死死抵在她花心上,然後開始小幅度地猛蹭,不抽出來,就頂著那塊軟肉使勁碾磨,碾得她整個人都趴在床上起不來了,兩條腿直打顫。book18.org
「不行——不行——來了——來了——」她尖叫了一聲,屁股猛地往後一坐,把他的肉棒吞到最深。他能感覺到她裡面狠狠地絞了好幾下,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裡湧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澆得他渾身一麻。book18.org
他趁著她還在痙攣,又連頂了好幾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把她頂得整個人往床墊里陷。頂到第十幾下的時候他不行了,後背的筋全繃緊了,大腿根的肌肉跳個不停。book18.org
「我要——要出來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出在裡面——沒事——我上了環的——」她趴在枕頭裡,聲音有氣無力的,還帶著高潮後的顫音。book18.org
楊滿倉聽到這句話,腦子裡那根弦「嘣」地斷了。他猛頂了最後幾下,然後死死攥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壓,把整根肉棒捅到最深,低吼了一聲。一股滾燙的精液從馬眼裡噴出來,直直射在她花心上,又一股接一股,一連射了五六股才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棒在她裡面一跳一跳的,精液灌滿了她整個小穴,順著肉棒和陰唇的縫隙往外溢,把他的陰毛和大腿根全糊住了。book18.org
他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喘氣,兩個人身上全是汗,滑溜溜的。她的屁股還在微微發抖,小穴裡頭也在一下一下地收縮,像是要把最後一滴精液也吸進去。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動了動肩膀:「起來,壓死我了。」book18.org
楊滿倉從她背上翻下來,仰面躺在床上。那根正在變軟的肉棒從他小腹上倒下來,上面沾滿了白色的漿液和她的淫水,黏糊糊的一大片。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小檯燈,腦子一片空白。book18.org
女人翻身下床,精液順著她大腿內側淌下來,她也不管,就讓它往下淌,彎腰從地上撿起黑色內褲,拿內褲在大腿根上抹了兩把,扔到一邊,套上了白T恤。她把頭髮從領口裡捋出來,甩了甩,拿手指頭順了兩下,然後坐到牆邊的椅子上,拿起手機點亮螢幕,手指頭在螢幕上划來划去。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他一眼。book18.org
楊滿倉坐起來,把褲子穿上,把格子短袖套上。他把兩百塊錢擱在床頭柜上,壓在煙灰缸底下。book18.org
她偏頭看了一眼,說了句:「謝了哥。」聲音里沒有感情,也沒有剛才叫床時那種黏黏的尾音了,只是平平的,像是在說一碗面多少錢。book18.org
楊滿倉站在門口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不知道該說啥。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沒走,把手機擱下了。book18.org
「咋了?還想再來一次?」book18.org
「不是。」楊滿倉聲音啞啞的,「你——你長得像我媳婦。」book18.org
「哦。」她臉上的表情沒變,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很多人都說長得像他們媳婦、像他們嫂子、像他們初戀。哥,你這話我聽得多了。」book18.org
楊滿倉愣了一下,心裡頭像是被人拿針扎了一下。他低下頭,推開門。外面的霓虹燈刺得他眯起眼。book18.org
回去的公交車上,他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霓虹燈越來越稀,樓越來越矮。他摸了摸褲兜——空的。那兩百塊錢沒了。他忽然覺得心疼,不是心疼錢,是心疼自己。兩百塊,他在工地上蹲兩天才能掙回來。就換了這麼十幾分鐘,還不如用自己的手。book18.org
那種空不是兜里的空,是心裡的空。好像那十幾分鐘里他把什麼東西弄丟了,丟在那間髮廊暗紅色的床單上,丟在她那張像周小菊又不可能是周小菊的臉上,丟在她抬起眼說「很多人都說長得像他們媳婦」時那個平靜的眼神里。那些東西大概從來也不屬於他。book18.org
可他也清楚,等下個月發了工資,他還是會來。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想來——是因為這地方對他來說已經沒有門檻了。那道捲簾門第一次拉下來的時候,他心裡的什麼東西也被一起拉下來了。有些事只有第一次和無數次。那扇門一旦推開過,就永遠關不上了。book18.org
他靠在車窗上,閉上眼。腦子裡最後閃過的畫面,不是剛才那個女人,是周小菊。是臨走前那天晚上,周小菊盤在他腰上的腿,是他趴在她身上不想下來的那股勁,是她手指頭在他後腦勺上畫的一圈又一圈。book18.org
楊滿倉把臉埋在手掌里,使勁搓了搓,然後把車窗拉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眼角發乾。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