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 #穿越 book18.org
【這個書生不正經】(397-400)book18.org
作者:茄子book18.org
字數:14303book18.org
第三百九十七章book18.org
正月二十二,林正安起得很早。book18.org
不是因為勤快,是因為院子裡太吵了。book18.org
小惜和冬香又吵起來了——起因是小惜把自己碗里的芝麻餅掰了一半塞進冬香女兒的襁褓里,說「給孩子嘗嘗」,冬香發現之後追著小惜從正堂跑到後院,又從後院跑到廚房,最後在井台邊上把小惜堵住,一手揪著她的耳朵一手往她嘴裡塞那塊沾了襁褓棉絮的芝麻餅。book18.org
小惜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冬香氣得直翻白眼。book18.org
林正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家的日常比什麼系統獎勵都珍貴。book18.org
吃完早飯他去了一趟校場。黃倩柔已經把護衛隊從十二人擴到了十六人——多出來的四個人是曹大海從山裡挑出來的苗子,年歲不大但底子好,黃倩柔說值得練。book18.org
十六個人分成四排,每排四人,正在練一套新的刀法。刀法是黃倩柔自己編的,一共六招,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個動作的目的都是製造殺傷——砍脖子、捅肚子、削膝蓋。book18.org
「這套刀法叫什麼?」林正安問。book18.org
「沒名字。」黃倩柔頭也不回,「好用就行了。」book18.org
她在訓練的時候是另一個狀態——平時單獨面對林正安還會臉紅,還會低頭,還會說「早點回來」的時候耳朵尖發紅。book18.org
但當她站在校場上的時候,她就是一把出鞘的刀。book18.org
聲音洪亮,眼神銳利,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到位。護衛們沒有一個敢在她面前偷懶——不是因為她是東家的女人,是因為她曾經單手把一個偷懶的漢子拎起來摔在地上,那一跤摔得那人三天沒站起來。book18.org
「前天你踢傷了人?」林正安問。book18.org
「扎馬步的時候膝蓋沒鎖死,一踢就倒。不踢他不知道什麼叫標準。」黃倩柔語氣很平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給他敷了藥。明天就能回來接著練。」book18.org
「你手上有沒有刀法好一點的苗子?」book18.org
黃倩柔想了想,指著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一個年輕人——十八九歲,身材瘦長,手臂比一般人長一截,握刀的時候刀尖自然下垂的位置剛好在膝蓋上方,這是個很舒服的起手式。book18.org
「那個叫李大牛,淄川來的,以前在鏢局待過兩年。刀感好,人也機靈。就是不太識字。」book18.org
「夠了。讓他明天開始跟著林小六做貼身護衛。識字的事——讓玉寧教。反正她每天除了念佛珠就是發獃。」book18.org
黃倩柔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林正安一眼——不是曖昧,不是羞怯,是那種下屬看上司的審視。她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禁軍那邊——是不是有問題?」book18.org
「怎麼這麼問?」book18.org
「林小六跟我說了,那個太監還在驛站沒走。而且——」黃倩柔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夫君今天讓李大牛做貼身護衛,說明你覺得危險了。妾身是將門出身,這些事瞞不了妾身。」book18.org
林正安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做好準備。但不要告訴任何人。」book18.org
黃倩柔點了頭。book18.org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種久違了的東西。book18.org
她小時候住在軍營里,父親指揮作戰的時候說話就是這個語氣:平靜、簡短、不解釋。現在她從一個男人嘴裡又聽到了這種語氣,而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book18.org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某個角落燒起了一團火苗——不是愛情的火,是將士聽到戰鼓時那種血液流速加快的火。book18.org
「妾身知道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中午,林正安去了一趟青州府衙。book18.org
他不是去見知府的。他去的是府學。譚教授正在府學裡給幾個學生講《春秋》,看見林正安進來,停下講課,打量了他好一會兒。book18.org
「你瘦了。」book18.org
「出門跑了幾天路上顛的。」林正安在譚教授對面坐下。book18.org
譚教授讓其他學生散了,關上門,給林正安倒了一杯茶。book18.org
這位老先生教了一輩子書,最拿手的不是講經義,是看人。他盯著林正安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林正安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的話。book18.org
「正安,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事?」book18.org
「老師怎麼看出來的?」book18.org
「從你進門到現在,你看了三次窗外。第一次是看到窗台上的麻雀,正常的。第二次是看到院子門口站著的人——那是府學的門房,你也確認了。第三次——」譚教授放下茶杯,「你什麼都沒看。但你耳朵動了一下。人在緊張的時候耳朵會動,因為所有的聽覺注意力都在搜索周邊的潛在威脅。這是戰場上老兵的習慣。你一個讀書人有什麼值得緊張的?」book18.org
林正安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想到譚教授的觀察力這麼強——這個老頭子在講壇上站了三十年,閱人無數,他看學生的本事比任何修煉者都厲害。book18.org
「老師,學生只問一個問題。」book18.org
「你問。」book18.org
「如果有一天——只是假設——京城的權力格局變了。不是換宰相那種變,是換皇帝那種變。青州府應該站在哪一邊?」book18.org
譚教授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著林正安,看了很久。久到窗台上那隻麻雀飛走了又飛回來。book18.org
然後他把茶杯放下來,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青州府應該站在青州府這邊。」book18.org
不是「站在皇帝那邊」,不是「站在造反者那邊」,是「站在青州府這邊」。這句話的精妙之處在於——它既不是保皇也不是造反,而是一個讀書人對「本地利益」最直白的表態。book18.org
譚教授沒有問林正安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也沒有表示支持或反對。他只是告訴他的學生:不管誰當皇帝,青州府的人應該先護住青州府。book18.org
林正安點了點頭。book18.org
「學生明白了。」book18.org
「你不明白。」譚教授忽然難得地笑了一下——很淡,但確確實實是個笑,「你剛才問的是『青州府應該站在哪一邊』。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面臨這個選擇,你真正需要問的問題是——『青州府的人願意跟誰走』。青州府不是知府一個人的青州府,也不是府學一個教授的府學。是雜貨鋪老張的青州府,是城外王家村二百戶佃農的青州府,是——」他頓了頓,看著林正安,「——是你那個宅子裡十幾口人的青州府。你得讓他們都願意跟你走,青州府才算是你的青州府。」book18.org
「老師,你這是在教我造反?」book18.org
「我沒教你造反。」譚教授重新端起茶杯,悠閒地抿了一口,「我在教你治民。造反和治民,一字之差。但真正做起來——」他放下茶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鹽鐵論》,翻到中間一頁遞給林正安,「——其實是一回事。」book18.org
林正安接過那本書。書頁泛黃,邊角起毛,被翻過很多次。攤開的那一頁上有一段話被毛筆圈了好幾道,墨跡已經舊了,但能看出圈圈繞繞的力度——那是反覆琢磨之後用力畫上去的。book18.org
「國不以利為利,以民為利。民不以粟為天,以安為天。」book18.org
林正安看著這行字看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老師圈這段話,圈了多少年了?」book18.org
「二十年。」譚教授的語調很平淡,「二十年前考進士的時候圈上去的。那會兒還年輕,覺得這句話說得好——廟堂之上的人應該為民做主。後來被外放到青州府當了三十年教書先生才明白——廟堂之上的人不會為民做主,因為他們站得太高了,看不清楚下面的人長什麼樣。能為民做主的只有站在泥地里的人。」book18.org
他把書從林正安手裡抽回去,合上放回書架。book18.org
「你今天來找我不是為了問這個吧?」book18.org
「真不是。學生今天來是想問老師——今年秋闈的鄉試,會不會因為時局變動延期?」book18.org
譚教授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book18.org
秋闈三年一次,去年剛好輪到,預計今年八月舉行。但如果朝廷亂了——皇帝氣運流失、禁軍調動、北邊出現異象——秋闈會不會受影響?book18.org
「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延期的消息。禮部發的文告正月十二剛到青州府——秋闈如期,七月底各府上報考生名冊,八月初九第一場。」book18.org
譚教授頓了一下,「但是——只要京城一旦出現變故,所有府學的學政和教授都會第一時間收到延期的通知。到那時候,你就要考慮另一件事了。」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秀才參加鄉試必須在原籍報考,不能跨府。你戶籍在青州府,所以你在青州府考。但如果京城出事的時候你在濟南府——你連報考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林正安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七月之前的去向必須考慮秋闈的報考地點。book18.org
「老師,學生還有一個請求。」book18.org
「說。」book18.org
「府學裡有沒有家境貧寒但有真才實學的學生?我出錢資助他們讀書。不用多,五個人就行。」book18.org
譚教授挑了挑眉毛:「你上次捐了那麼多銀子修校舍還不夠?」book18.org
「上次是捐給學校的。這次是捐給人的。」book18.org
譚教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花名冊,翻到中間幾頁。那裡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三個名字。book18.org
「這三個人——都是農家子,能讀不能考,因為沒錢。我本來準備自己資助他們,但你知道我一個窮教授一年俸祿三十兩,養自己都不夠。你願意接手,就是救了他們三個的命。」book18.org
林正安接過紙條,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宋知恩、田家平、沈守拙。book18.org
「再加兩個。老師再挑。」book18.org
「暫時就這三個。好苗子少,能被窮壓垮的好苗子更少。你先資助這三個,等秋闈過了再說。」譚教授站起來拍了拍林正安的肩膀,忽然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正安,我教了三十年書,最得意的兩個學生——一個是十年前考上了進士現在在京城當官,但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另一個是你。」book18.org
林正安愣了一下。book18.org
「老師,學生好像還沒考上進士。」book18.org
「我不是說你學問好。」譚教授難得地笑出了聲——很短,但確是笑出了聲,「我是說你還願意回頭看。你每次去外面闖了幾天之後都會回來看看——看看書,看看人,看看這個教書的窮老頭。那個已經當官的學生,十年沒回來過一次。」book18.org
---book18.org
從府學出來,林正安去了驛站附近的那條街。book18.org
他沒有靠近驛站,而是在街對面的茶棚里坐了下來,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book18.org
靈識外放,鎖定驛站二樓那扇窗戶。那個太監還在——他坐在窗前,面前攤著一張紙,筆夾在指間,但一動不動,像是在發獃。book18.org
他的臉色不太好,比四天前林正安遠遠看到他的時候更蒼白了。桌角放著一隻空碗,碗底還有殘餘的藥渣。book18.org
太監在喝藥。book18.org
林正安把靈識集中在那碗藥渣上——黃連、柴胡、丹參、還有一味他分辨不出來的東西。不是傷藥,是安神的。這太監睡眠不好。book18.org
一個睡眠不好、臉色蒼白、喝著安神藥的太監,孤身一人帶著二十幾個禁軍士兵待在一個遠離京城的小城裡。他收到了什麼消息?他在怕什麼?book18.org
林正安喝了半壺茶,確認了太監暫時沒有新動作,然後起身離開。book18.org
路過驛站門口的時候,他看到兩個禁軍士兵蹲在牆根下曬太陽。book18.org
正月里的太陽沒什麼溫度,但他們蹲在那裡的姿勢很隨意——不是站崗的筆直,而是懶洋洋的。這種鬆弛的姿態說明一件事:他們的任務不是進攻,是等待。book18.org
一支準備進攻的隊伍不會在目標附近蹲著曬太陽。book18.org
但一支等待的隊伍背後,一定有一支正在靠近的隊伍。book18.org
第三百九十八章book18.org
下午,林正安去看了連蓉和明月。book18.org
這兩個女人住在一個院子裡——連蓉住東廂房,明月住西廂房,她們倆的產期差不多,都是正月末二月初。於婉晴把她們安排在同一個院子是為了方便照應——一個丫鬟照顧兩個產婦,比兩個丫鬟各管一個效率高。book18.org
連蓉正坐在院子裡做針線——給未出世的孩子繡肚兜。她的針線活不太好看,針腳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針都縫得特別認真。book18.org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低頭都看不到針尖,全靠手感在走線。林正安進來的時候,她扎了一下手指,把食指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然後抬頭沖他笑了一下。book18.org
「夫君,你看妾身繡的這個——」她把肚兜舉起來。上面繡的是一朵花,或者說是她以為是花的一個圖案。花瓣有大有小,顏色搭配得慘不忍睹,但那一針一線的密度說明她在這上面花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繡的是什麼花?」book18.org
「牡丹。」連蓉理直氣壯地說,然後頓了一下,聲音變小了,「……吧。反正孩子又看不出來。」book18.org
林正安在她旁邊坐下,拿起那塊肚兜看了看。針腳歪斜,花樣詭異,配色堪憂。但布料是最好的棉布,軟得像雲片,邊緣還收了兩層邊——她怕線頭刮到孩子的皮膚。book18.org
「你不會做針線,讓明月幫你做就是了。」book18.org
「明月的手藝比妾身還差。」連蓉朝西廂房努了努嘴,「她昨天給夫君縫了雙鞋墊——那塊布是從丫鬟的舊裙子上剪下來的,底子還沒縫齊就送過去了,被婉晴姐退回來讓她重做。」book18.org
話音剛落,西廂房的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明月探出半張臉,幽怨地看了連蓉一眼:「你背後說人。我聽見了。」book18.org
「我沒背後說。我當面說。」連蓉毫不心虛,「你那鞋墊就是沒縫齊。」book18.org
明月從窗戶里伸出那隻傳說中的鞋墊——確實是歪的。左腳和右腳大小不一樣,一隻長一隻短,底子上縫的線像是被貓撓過的毛線團。林正安接過鞋墊看了一眼,然後說了一句:「右腳那隻再縮半寸,就差不多了。」book18.org
明月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把窗戶關上了。過了一會兒,窗戶又推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手裡托著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是幾塊桂花糕。book18.org
「給夫君吃的。不是給你們。」book18.org
「給我一塊。」連蓉說。book18.org
「不給。你剛才說我鞋墊壞話。」book18.org
「你不給我就接著說了——你那鞋墊比冬香做的還丑。」book18.org
窗戶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隻手伸出來往連蓉那邊扔了一塊桂花糕。連蓉接住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繡她的「牡丹」。book18.org
林正安坐在院子裡,左邊是連蓉在跟他展示她慘不忍睹的針線活,右邊是明月時不時從窗戶里伸出一隻手遞東西出來。book18.org
陽光從西斜的角度照進院裡,照在連蓉歪斜的針腳上和明月伸出的半截手腕上。一切都是瑣碎的、日常的、波瀾不驚的。book18.org
但帝王之眼在北邊感知到的那股敵意,此刻正像漲潮的海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拍過來。book18.org
越來越近了。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肖晴來了一趟書房。book18.org
她這幾天明顯瘦了。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是消耗——她又偷偷看了一次。林正安沒有問她,因為她進門的時候眼眶就是紅的。她自己先開了口。book18.org
「夫君,妾身今天早上看到了一個畫面。」book18.org
「什麼畫面?」book18.org
「一輛馬車。停在咱們家門口。」肖晴的聲音在發抖,但她的敘述異常清晰,「馬車下來一個人,穿著藍色的袍子,腰上掛著一塊黃色的腰牌。那個人笑著進了咱們的門,後面跟著十二個帶刀的禁軍。」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妾身不知道。但院子裡還有鞭炮的紅紙沒掃乾淨。」肖晴攥緊了手指,「說明是正月里。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book18.org
「也就是說,那個太監很快就要來登門了。」book18.org
肖晴點了點頭。她的預知從來不會錯——模糊的只是時間,但畫面本身一定是真實的。一個穿藍袍、掛黃色腰牌的人,帶著十二個禁軍士兵,笑著走進林家大門。book18.org
林正安靠在椅背上,心裡把這個畫面拆解了一遍。藍色袍子——太監常服的顏色。黃色腰牌——皇宮內廷的身份憑證。十二個禁軍——護衛標準配置。book18.org
笑著進門——不是來抓人的,至少不是以抓人的名義。帶刀進門但不拔刀——那就不是剿滅,而是試探。book18.org
那太監在牛角山上什麼都沒找到。在府衙里問了一圈什麼都沒問到。book18.org
在官道上派出去的小組也沒有抓到任何把柄。所以他決定親自來——來見一見這個青州府最出名的秀才書生。book18.org
「晴晴,你這次消耗了多少壽命?」book18.org
「不多。」肖晴別過臉去不看他。book18.org
「說實話。」book18.org
「……三個月。」她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林正安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雙手捧起她的臉。那張臉還是那麼精緻——S級的女人,五官和氣質都是系統評定出來的頂級。book18.org
但她的眼睛裡多了一層薄薄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透支了生命之後的深層倦怠。她才十七八歲,但她的眼睛有時候看起來像三十歲。book18.org
「晴晴,以後一個月最多看一次。超過一次我就把書房的窗戶釘死,讓你進不來。」book18.org
肖晴被他捧著臉,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是個愛哭的女人,開心也哭、感動也哭、害怕也哭。book18.org
但這次她一邊哭一邊笑了。book18.org
「夫君你釘了窗戶妾身就爬牆。」book18.org
「你爬不上去。你腿太短了。」book18.org
「妾身腿不短!」肖晴急了,猛地站起來——然後發現她的頭頂剛夠到林正安的下巴。她愣了一下,又坐回去了。腿確實不太長。book18.org
兩個人都笑了。笑完之後,肖晴的情緒穩定了一些。林正安鬆開手,給她倒了杯溫水,看著她喝完。book18.org
「晴晴,不管明天那個太監來不來、帶著什麼目的來——你記住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看到的那個畫面里,他是笑著進來的。他笑著進來,就必須笑著出去。如果他不笑著出去——」林正安的聲音沒有變冷,但肖晴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忽然沉了一下,像是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被某種有重量的東西壓低了,「——那就讓他出不去。」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正月二十三。book18.org
林正安照常起床、吃早飯、練功、陪孩子。book18.org
一上午什麼都沒發生。中午的時候,林小六跑來報了一件事——那個太監今天早上去了一趟牛角山,在山上待了兩個時辰,下山的時候身上沾滿了泥漿。book18.org
他還去了山腳下的一個村子,跟幾個農戶聊了半個時辰。book18.org
「聊了什麼?」book18.org
「問他們正月十六那天有沒有看到光、聽到聲音。村民都說看到了——老遠的一道金光從山頂射上天,還聽到了龍叫鳳凰叫。」book18.org
「太監什麼反應?」book18.org
「聽完之後沒說話,騎上馬就走了。走得很快。」林小六頓了一下,「他回驛站之後就沒再出來。但二樓的窗戶開著,屬下遠遠地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寫什麼——天快亮的時候才熄燈。」book18.org
林正安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在等。book18.org
等那個藍袍太監笑著走進門。book18.org
等那十二個禁軍帶刀進院。book18.org
等肖晴預知的畫面變成現實。book18.org
但正月二十三過去了。沒有人來。book18.org
正月二十四。還是沒有人來。book18.org
正月二十五。天還沒亮,林小六從驛站方向跑了回來,臉色發白。book18.org
「東家——那個太監帶著人走了!天不亮就出了城,往北邊去了。驛站里的行李全帶走了,房間也退了。屬下問了驛站老闆——他退房的時候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這地方不能待了。』」book18.org
林正安站在院門口,望著北邊官道的方向。正月二十五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官道上空無一人。book18.org
那個太監在青州府待了整整十一天——從正月十四到正月二十五。他來的時候是查,走的時候是逃。book18.org
他不是被林正安嚇跑的。林正安什麼都沒做。book18.org
他是被牛角山上那道金光嚇跑的——在山上待了兩個時辰,在村裡問了那麼多目擊者,確認了那道光的真實性之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先離開。一封含糊的密信不夠用,他需要親自回去報告。book18.org
或者——他接到了什麼新的指令,讓他立刻回京。book18.org
不管是什麼原因,他走了。book18.org
但林正安知道,這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那個太監回去之後,會把他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所有東西如實報告。book18.org
然後京城會做出反應。那個反應可能需要一個月、兩個月,但一定會來。當它來的時候,就不是一個笑著進門的藍袍太監了。book18.org
是一片黑的。book18.org
就像肖晴看到的那樣。book18.org
他轉身回院子,在書房裡鋪開輿圖,在青州府的圈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book18.org
「正月二十五。禁軍撤離。倒計時開始。」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明。牛角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山頂上空蕩蕩的。但林正安知道,那裡曾經直貫雲霄的金光,已經沿著那條北上的官道,一路傳到了京城。book18.org
第三百九十九章book18.org
正月二十六,連蓉先發動了。book18.org
那天早上她還在院子裡繡那塊肚兜——「牡丹」已經繡到了第七朵花瓣,顏色從大紅換成了粉紅,因為紅線用完了。book18.org
她正低頭咬斷線頭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動作,繡花針懸在半空中停了兩個呼吸,然後她抬頭看著坐在對面曬太陽的明月,語氣平靜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明月,我好像要生了。」book18.org
明月手裡的鞋墊掉在了地上——那隻終於縫齊了的右腳鞋墊,花了她整整三天才改好。book18.org
她愣了一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撞翻了旁邊的針線筐,撒了一地的碎布頭和線團。她沒有去撿,而是跌跌撞撞地往院門口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來人啊——連蓉要生了——婉晴姐——穩婆——」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穿透了整個後院。正在廚房裡燉雞湯的王大娘第一個衝出來,手上還拿著勺子。book18.org
然後是於婉晴——她挺著大肚子從自己的院子裡小跑出來,跑了兩步改成快走,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指揮丫鬟們燒水拿布。黃倩柔從校場跑回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刀,把穩婆嚇得差點不敢進門。book18.org
連蓉被扶進產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明月。兩個女人住在一個院子裡拌了半個多月的嘴——為了肚兜、為了鞋墊、為了桂花糕、為了誰的針線更丑。book18.org
但此刻連蓉的眼神里沒有拌嘴的意思了。那是一種只有女人才懂的眼神:我先去了,你別怕。你也快了。book18.org
明月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隻改了三天的鞋墊,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一屁股坐在連蓉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椅子還留著連蓉的體溫。book18.org
她把鞋墊放在膝蓋上撫平,發現剛才掉地上的時候又踩髒了一角。她盯著那個髒印子看了很久,眼淚就這麼無聲地掉了下來——不是因為鞋墊髒了。book18.org
「婉晴姐說沒事的。」於婉晴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她一隻手扶著明月椅子的靠背,另一隻手在自己肚子上輕輕揉著——她的預產期也只剩幾天了,站久了就腰疼,但她還是站在明月身後沒動。book18.org
「連蓉生完之後就是你。你們兩個住一個院子,連穩婆都是同一個,省得人家來回跑。」於婉晴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她用這種語氣安撫過六個臨產的女人了,從王三娘到顏靜如,每一個都是她守在產房外面陪著。book18.org
她管後院的天,管後院的糧,管後院的排班表,還管後院裡每一個女人生孩子時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是不是被嚇哭了。book18.org
明月仰頭看她。於婉晴的肚子已經大得遮住了她自己的腳面,但她站在那裡的時候脊樑是直的。book18.org
「婉晴姐,你什麼時候生?」book18.org
「快了。」於婉晴笑了一下,「等你們兩個生完,我大概也該發動了。到時候你們可得給我站門口。」book18.org
明月擦了擦眼淚,把那隻踩髒的鞋墊重新拿起來,開始拍上面的灰。book18.org
---book18.org
連蓉的生產很順利。book18.org
不到兩個時辰,孩子就出來了。是個男娃——林正安的第五個兒子。哭聲很亮,亮到院子裡的明月隔著兩扇門都聽見了。book18.org
穩婆把孩子洗乾淨包好放在連蓉身邊的時候,連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孩子的臉,而是數手指——她以前聽村裡的老婦人說,孩子生下來得數一數手指腳趾,少一根就是造孽。book18.org
她數了三遍,十根手指十根腳趾,一根不少。然後她才放心地笑了。book18.org
林正安推門進來的時候,連蓉正抱著孩子喂奶。她抬頭看他,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以前連蓉在他面前始終有個微妙的彆扭,因為她曾經是別人的妻子,因為她是被一場意外卷進這個家的。book18.org
但現在那個彆扭消失了。她看著他抱著孩子,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平靜的滿足。book18.org
「夫君,孩子名——」book18.org
「你取。」book18.org
連蓉想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男娃。那孩子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小小的瞳孔里映著窗外的日光。她說:「叫林守安。一輩子平平安安。」book18.org
林正安點頭。book18.org
系統面板彈出:book18.org
【恭喜宿主誕下五子】book18.org
【本命等級:B級(龍氣庇佑加成後:A級)】book18.org
【獎勵:帝王之氣×15(累積195點)、引氣丹×20、聚氣丹×10、愈傷丹×5】book18.org
【帝王之氣195點。距第三階段「龍威」解鎖還需55點】book18.org
帝王之氣從180漲到195,離250點的第三階段又近了一步。林正安沒有多看系統面板,在連蓉床邊坐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的精神狀態比之前生產的幾個女人都好——大概是因為整個孕期她都沒閒著,每天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做針線、跟明月拌嘴,運動量比所有人都足。穩婆說她骨盆寬,月子坐完還能接著生。book18.org
連蓉聽了這句話直接把臉埋進了襁褓里。book18.org
---book18.org
當天晚上,明月也發動了。book18.org
她是被連蓉嚇的。連蓉生完之後被扶回東廂房,路過院子的時候跟明月說了一句「不怎麼疼,跟拉肚子差不多」。明月信了。book18.org
等到她自己陣痛開始的時候,她疼得把床單撕了一道口子——不是裂開的線縫,是生生把棉布撕出了兩寸長的豁口。她疼了兩個時辰之後才有力氣扯著嗓子罵連蓉騙她。book18.org
好在明月的產程也不長。穩婆說她身子軟,雖然看著不如連蓉結實,但該開的地方開得快。book18.org
子夜時分,孩子出來了——是個女娃。哭聲比連蓉家的男娃細,像小貓叫,但哭了幾聲之後就停了,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這個世界。book18.org
明月接過孩子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她把孩子放在自己胸口,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不是她平時那種試探性的、帶著些許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很純粹的、發自肺腑的傻笑。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門口的林正安,聲音里還帶著產後的虛弱,但語氣比任何時候都篤定。book18.org
「夫君,她的眼睛像妾身,鼻子像夫君。嘴巴——嘴巴像婉晴姐。」book18.org
「為什麼會像婉晴?」book18.org
「因為婉晴姐懷的時候每天給妾身送湯,送了好多碗。妾身都喝了。老話說誰給孕婦送湯,孩子就像誰。」明月的邏輯一如既往地清奇。book18.org
林正安決定不跟她糾結遺傳學問題。book18.org
他在床邊坐下,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女嬰的小手。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指尖——握力比顏靜如家老四林守柔還大一點。系統彈出提示。book18.org
【恭喜宿主誕下五女】book18.org
【本命等級:B級(龍氣庇佑加成後:A級)】book18.org
【獎勵:帝王之氣×15(累積210點)、駐顏丹×5、保胎丸×5、靈氣加速收集器×1(累積4個)】book18.org
【帝王之氣:210點。距第三階段「龍威」解鎖還需40點】book18.org
210點。第三階段還差40點。40點至少是兩個孩子的獎勵。算上於婉晴肚子裡那個,二十點。再差二十點——那得看下一個是誰懷上。book18.org
「夫君,孩子取什麼名?」明月問。book18.org
「你想。」book18.org
明月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她不像連蓉和顏靜如那樣能想出「守安」「守元」這種有意義的名字。她想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個字:「甜。妾身懷她的時候特別想吃甜的,做夢都夢見泡在糖罐子裡。就叫林守甜。」book18.org
林正安沉默了兩秒。林守甜這個名字——怎麼說呢,不太像大家閨秀的起名風格,但確實很符合明月這個人。book18.org
一個做鞋墊做得一大一小、信以為喝婉晴的湯孩子就像婉晴的女人,給她女兒取名叫「守甜」,一點毛病都沒有。book18.org
「行。就叫林守甜。」book18.org
明月笑得比孩子還開心。她把林守甜翻了個面讓她側躺著,然後自己往床裡面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夫君今晚能在這兒睡嗎?」book18.org
林正安看了看那張床——不算大,但擠兩個人加一個嬰兒勉強夠。他脫了外衣躺下來。明月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一條腿搭在他身上,腦袋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帶著產後的微熱。book18.org
她的身體還是軟的、潮的,剛從分娩的劇烈消耗中鬆弛下來。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被抱著。book18.org
「夫君。」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妾身以前覺得自己除了被調教過的那些手段,什麼都不會。現在妾身會做鞋墊了——雖然做得不好看。還會生孩子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還會取名字。還會罵連蓉騙人。」book18.org
林正安伸出手臂讓她枕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明月在他肩窩裡蹭了蹭,沒過幾個呼吸就睡著了。book18.org
她這半個月的孕期最後階段過得不容易——肚子大得彎不下腰,睡覺得側躺,翻身要丫鬟幫忙。生的時候又疼了一整個晚上。但此刻她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個女人完成了她認為最重要的事情之後的平靜。book18.org
第四百章book18.org
正月二十七,兩個新生的孩子被抱到正堂展示。book18.org
連蓉家的林守安和明月家的林守甜並排放在一張大搖籃里——搖籃是孟桃枝從濟南府託人帶來的,榫卯結構,不用一顆釘子也結實得能傳三代。book18.org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一個皺巴巴地閉著眼睛打哈欠,一個瞪著眼睛安靜地看天花板,誰也不理誰。但大人們已經忙開了。book18.org
王三娘抱著長子過來看了一眼,說了句「又多了兩個」。她的語氣像是菜市場裡數雞蛋——不是不在乎,是習慣了。book18.org
這個家裡孩子生得太密,從大年初二到現在不到一個月,已經多了三男三女六個新生兒。她一個坐月子的產婦,每次出了月子就發現家裡又多了幾張襁褓。習慣了。book18.org
黃玲兒一手抱著長女一手去戳林守安的臉,被於婉晴拍開了手。「別戳!小孩子臉嫩。」黃玲兒撇撇嘴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女兒——已經滿月了,小臉圓潤了不少。她說:「夫君,咱們家再過兩年是不是得專門請個先生來教孩子了?」book18.org
「再過兩年?再過兩年十幾個孩子,一個先生不夠。得辦個學堂。」冬香在旁邊接了話。她抱著三女站在搖籃邊上一臉感慨——她的女兒才生了十幾天,現在又多了兩個更小的,她閨女莫名其妙就當姐姐了。book18.org
小惜從人群里擠進來,趴在搖籃邊上看得眼睛發直。她伸出手去摸林守甜的鼻子,被冬香一巴掌拍回來。她縮回手,但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這個比我的好看!」book18.org
「什麼叫比你的好看?」book18.org
「妾身那個太醜了。這個鼻子好看,像明月。」小惜很認真地說,「妾身決定以後每天給女兒揉鼻子。揉一百天,一定能揉好看。」book18.org
所有人都很無語,但沒人反駁她。小惜的邏輯從來不講道理,但她的行動力是驚人的——她說了揉鼻子,就一定會揉。林正安已經開始同情自己那個被揉鼻子揉了一百天的次女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於婉晴來找林正安。book18.org
她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一隻手撐著腰,另一隻手扶著門框,沒有立刻進來。book18.org
林正安放下手裡的輿圖抬頭看她——她的臉有些腫,腳踝也腫了,走路的時候鞋面勒出了兩道印子。但她站著的姿勢還是筆直的,手裡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book18.org
「夫君,妾身把家裡的事情排了一下。」book18.org
她把那張紙放在林正安面前。上面列了三件事。book18.org
第一件:奶娘的事。現在家裡有八個新生兒(三娘的長子、玲兒的長女、彩蓮的二子、小惜的次女、冬香的三女、靜如的龍鳳胎、連蓉的五子、明月的五女),加上快生的於婉晴就是九個。book18.org
九個孩子光靠親娘喂奶不夠,得請奶娘。於婉晴讓人在青州府城裡找了四個剛生完孩子的農戶媳婦,願意來林家做奶娘管吃管住還管工錢,正月二十九就能到位。book18.org
第二件:坐月子的排班。眼下坐月子的女人太多——盧彩蓮和冬香還沒出月子,連蓉和明月剛進去,馬上於婉晴也要進去。book18.org
一個宅子裡同時有五六個女人在坐月子,丫鬟不夠用了。於婉晴把丫鬟重新排了班,每兩個產婦配一個丫鬟,再加一個管做飯的廚娘,確保沒人會餓著、沒人會沒人照顧。book18.org
第三件:於婉晴自己的預產期。她自己算的日子是二月初一前後三天。book18.org
她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她生產的時候讓玉寧替她管後院,因為玉寧是尼姑出身,心細,不爭不搶,做事有條理。但她專門在紙上加了括號寫了一句——book18.org
「(玉寧不會算帳,帳本暫時交給三娘。三娘雖然也在坐月子但能看帳本。她不識字不會算數沒關係,小惜會數數——小惜數吃的能力是所有人里最強的,讓她數銀子和數餅是一樣的邏輯。)」book18.org
林正安看著這個括號里的備註,忍不住笑了。於婉晴的腦子是這座宅子真正的作業系統——她記得每個人的能力、缺陷、脾氣、軟肋,然後把她們安排在最合適的位置上。連小惜都能被她找到用處。book18.org
「婉晴,你休息一下。這些事情不用全自己操心。」book18.org
「妾身不操心誰操心?」於婉晴理所當然地說,然後慢慢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不是優雅地坐,是像一隻企鵝一樣小心翼翼地降落。book18.org
她的肚子已經大到了坐下來的動作都需要用手扶著椅背的程度。她坐下之後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把兩隻腫得像豬蹄一樣的腳從鞋子裡解放出來,放在地上踩了踩涼氣。book18.org
「夫君,妾身跟你說實話。」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有剛才安排工作時的幹練,而是多了一層林正安很少聽到的東西——恐懼。book18.org
「妾身每幫一個姐妹安排產房、叫穩婆、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每做一次,妾身就多怕一分。她們每個人生的時候都是妾身站在門外。三娘生的時候疼了三個時辰,玲兒生的時候咬牙咬破了嘴唇,冬香生的時候罵了半個時辰的髒話。顏靜如——夫君你知道她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妾身每次站在門外,耳朵里聽著裡頭的動靜,心裡都在想:下一個就是我。」book18.org
她抬起眼看著林正安,眼眶微紅但沒哭。於婉晴不是肖晴,她不愛哭。她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裡、寫在紙上、安排成表格,用做事來壓住恐懼。book18.org
但到了她自己快要進產房的時候,那層用排班表、奶娘名單、丫鬟調度計劃堆出來的外殼終於裂了一條縫。book18.org
林正安從書案後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兩隻手包住她腫得像豬蹄一樣的腳。那雙腳冰涼。他用掌心溫度慢慢給她捂著,沒有說話。book18.org
於婉晴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他蹲在她腳邊的姿勢,讓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把她從追殺的人手裡救下來的時候。book18.org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她面前,問她要不要跟她走。那時候她還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現在她快要給他生孩子了。book18.org
「夫君,妾身其實特別怕。」她終於說了實話。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但妾身也特別想看看——這個孩子長什麼樣。像夫君還是像妾身。會不會也像明月的孩子一樣——喝多了誰送的湯就像誰。」她笑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說,「夫君到時候一定要在門外。妾身不需要你做別的,就在門外。妾身知道你站在門外,就不怕了。」book18.org
林正安把她的腳捂暖了,然後站起來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我會在。」book18.org
---book18.org
正月二十八,天氣回暖了。book18.org
積雪開始大面積融化,院子裡到處都是滴滴答答的水聲。book18.org
牆角的迎春花枝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花苞,青澀的嫩綠色在灰色的殘冬里格外扎眼。林正安站在院子裡看了一眼天色——天很藍,北邊飄著幾朵絮狀的白雲。book18.org
帝王之眼的感應里,那股敵意波動在太監撤離之後暫時平息了,但並沒有消失,而是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像退潮後仍然在地平線上虎視眈眈的海。book18.org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太監正月二十五離開,按正常速度二月初五左右到京城。從京城做出反應到派出下一批人到青州府——最快二月中旬,最慢二月底。他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book18.org
這一個月里,他需要做幾件事。book18.org
第一,鐵槍頭。牛鐵匠說半個月交貨,正月十九下單,二月初四就能拿貨。一百個鐵槍頭到了鷹嘴崖,五十個人的隊伍就有了第一批真傢伙。book18.org
第二,於婉晴生孩子。二月初一前後,第九個孩子。帝王之氣再漲二十點。book18.org
第三,他自己。鍊氣五層巔峰已經穩固了,但要想突破到六層還需要修煉。三顆築基丹在手,修為和資源的儲備是夠的,差的是時間和契機。book18.org
他回到書房,把母子和所有孩子的名字列在了一張紙上:book18.org
長子(三娘)、長女(玲兒)、二子(彩蓮)、次女(小惜)、三女(冬香)、四子守元+四女守柔(靜如)、五子守安(連蓉)、五女守甜(明月)。book18.org
九個孩子。五個兒子四個女兒。最大的是三娘的孩子,還沒滿月。最小的是明月的女兒,昨天剛生。book18.org
還有一個在婉晴肚子裡。book18.org
他放下筆,望著紙上那一串名字看了很久。這些名字排在一起,就像一棵樹的年輪——一圈一圈地往外長,每一圈都是一個生命。他的生命。book18.org
窗外,融雪的水滴從屋檐上落下來,打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遠處校場方向傳來黃倩柔喊口令的聲音——「三排收刀,四排出列——」。book18.org
更遠處,廚房的煙囪冒著白煙,廚娘們在準備午飯。再遠處,青州府城的街巷裡有人叫賣、有車輪碾過石板、有孩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book18.org
一切都是日常的、平靜的、波瀾不驚的。book18.org
但他知道,這層平靜是暫時的。就像正月里最後幾天的殘雪——看著還厚實,實際上底下已經在化了。等雪化完,露出來的地面是硬的還是泥濘的,那就得看他的準備了。 book18.org